苏梁浅微歪着脑袋,声音很轻,也仿佛是云淡风轻的,只是在询问一件小事,但是夜傅铭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神色,却陡然大变,原本渐渐变的平静的心,也好像被投入了大石,波涛汹涌,风起云涌,完全乱了。
他迎视着苏梁浅的目光,就像炸毛的狮子似的,眼神都是恶毒的,“苏梁浅,你这话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冰冷,满是人格被质疑的气恼,仿佛还受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苏梁浅似笑非笑,那笑冰冷,且充满了讥诮,“反应这么快”
苏梁浅微顿,字字都充满了深意和提醒,意有所指。
“七皇子吃斋念佛,性情超然,怎么这么大的气性这是心虚了吗”
本来,苏梁浅先前质问夜傅铭那话,很多人都没反应过来,毕竟苏梁浅对夜傅铭的质疑,太匪夷所思,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苏倾楣是谁那可是皇上赐给夜傅铭的侧妃,苏倾楣之前犯了那么大的事,个中的内情,除了苏梁浅和当事的几个人,外人并不得而知,他们看到的就只有事情的结果,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皇上都没解除苏倾楣和夜傅铭的婚事,可见庆帝坚持,这门婚事,板上钉钉。
至于另外的夜向禹,他不但是夜傅铭的兄弟,还是太子。
苏梁浅话里虽然没点明,但那意思分明就是,夜傅铭故意撮合,还给两人放哨,这
夜傅铭这么多年隐忍克制,苦心经营良善悲悯的形象,到底不是白费的,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不相信,但苏梁浅既已开口,也不会是无用的废话,她太过的一针见血,直接在夜傅铭多年完美无缺的伪装戳出了一个洞来。
夜向禹和苏倾楣在里面做那种事情,不可能一点声音动静都没有,夜傅铭就站在外面,怎么可能什么都听不到但是大家看到发现他的时候,他就面对着台阶入口的位置,要说是放哨,确实挺像的,而且苏梁浅话说的这么委婉,如果不是心虚,夜傅铭的反应怎么会这么快
他们原先以为,太子和未来弟妹被捉在床,就已经够震裂三观了,没想到还有男的站岗放哨,哪有这种这样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他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一时间,落在夜傅铭身上的目光,各种审视轻蔑怀疑,什么都有。
而很快的,那些凑热闹的人,又开始担心起来,这样可以说是皇室有史以来最大的丑闻,被他们知道了
不少人开始害怕起来,尤其是那些家世并不算极好的,甚至都担心起自己的小命来,极度的后悔和懊恼。
但现在逃的话,好像也来不及了。
夜傅铭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再次被苏梁浅无情的粉碎,她的话,带来的后果,让他现在所面临的,比他之前所要承受的还要多。
夜傅铭那个冤的,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没吃过这样的哑巴亏,胸口的怒火燃烧,他真的要气炸了,差点没吐出血来。
当然,因为对苏倾楣的极度不喜,想要退了这门婚事,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念头和想法。
如果在太子犯了这样大的事情后,庆帝还是没有废黜他的太子之位另立,他可能真的会这样做,但不是现在。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苏梁浅,你不要太过分了”
夜傅铭手指着苏梁浅,一张脸涨得是通红,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他往苏梁浅的方向走了两步,阴沉冰冷的眼眸,迸射出凛冽的杀意,“这是你设计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一手设计的是不是”
他咬牙切齿的,声音仿佛是从喉咙底部发出的,眼神里面迸射出的杀意,透着笃定,俨然就是认定这一切和苏梁浅有关。
方才在清华宫,有小太监说有人在御花园等他,他不想错过苏梁浅抗旨的好戏,没准备离开,但是后来,又有太监找他,说那个人会告诉他,苏梁浅屡屡针对他的缘由和目的,他对这事确实非常好奇。
除了好奇这事,他更想有针对性的解除苏梁浅对他的误会,不说拉拢她,至少别再针对挤兑他,让他处处受制,哪想到,自己到目的地后,看到的竟然是苏倾楣,夜傅铭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之前王承辉等人上来,他猝不及防,乱成一团,只觉得不对劲,却没心思去细想那些,但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和苏梁浅有关。
就苏倾楣那个蠢蛋,她根本就猜不出他这样隐晦的心思,也就编造不出这样的理由。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夜傅铭的声音一如之前,只是越发的沙哑,配上他狰狞的神色,就和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魔似的,恶毒质问。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七皇子不和我妹妹在一起真是可惜了。”
苏梁浅的声音微凉,满是讥诮。
“七皇子这些话,还是和皇上说吧,找人告知皇上这边的事情,现场的,谁都不许离开”
苏梁浅冷声下了命令,透着掌控全局不容忍违抗的气势。
在场的,多是和季无羡同龄的,但也有长辈,除了沈大夫人,萧夫人也来了。
“不准,这件事,不准告诉父皇”
夜向禹已经穿好了衣裳,但人还是懵的,根本就没搞清楚状况,见苏梁浅说要通知庆帝,一下就慌了,手指着苏梁浅,警告命令。
他睡的女人多了,被发现的次数,也不在少数,绝大多数的时间,他都遮掩过去了,所以就算被这么多人发现,他也是一点都不慌。
当然,不说皇后,庆帝偶尔也会帮忙,但同时,也会狠狠的惩罚他。
因为这次泗水之行,夜向禹深知自己已经惹得庆帝不快了,他是不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的。
“谁都不准告诉父皇”
夜向禹见那些人交头接耳的,又用不容违逆的口气重复了遍。
“太子殿下不会觉得今晚的事情,能瞒得住吧”
苏梁浅冷笑,其他人看太子,也觉得他像个傻子,他们更明白苏梁浅为什么就算违抗圣旨也不嫁给太子了,就这种人,谁愿意嫁
萧凭望在看到苏倾楣的第一时间,就脱下了身上的外衫,想要给她披上,但是被萧夫人拦住,好半天,萧凭望终于甩开了萧夫人上前,苏梁浅见状,从他身上接过了外衫,走到了亭内,将衣裳披在了苏倾楣的身上。
苏倾楣用衣裳将自己紧拢住,仰头看着苏梁浅,那眼神和夜傅铭一样,充满了憎恨仇恨,苏梁浅面色冰冷,脸上没有一丁点的笑意,“妹妹自己不知检点,闹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怪我怪我这个做长姐的管教无方”
苏梁浅这么多年是在云州长大的,从云州回来不过一年不到的时间,且前段时间一直忙百姓赈灾的事,要说管教无方,那也是苏克明萧燕他们。
苏梁浅说完,凑到苏倾楣的耳边道“七皇子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样悲悯的一个人,看妹妹这样,也无动于衷。”
苏倾楣本就煞白的脸又变了变,看向夜傅铭,见夜傅铭脸色难看至极,满是难堪,如置冰窖。
苏梁浅和苏倾楣在这边说话,王承辉已经气势汹汹的走到了夜傅铭面前,“七皇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刚刚站在外面做什么不要说是赏夜景,我说你怎么对太子的问题避而不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呢,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龌龊的人,为达成自己的目的,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也使了出来,你就是要巴结讨好太子,也没必要将自己的女人送到他的床上吧”
要说苏梁浅之前只是含蓄的提醒,那王承辉就是直接了当的指控,且王承辉一脸气愤,口气笃定,仿佛这就是事实般。
夜傅铭是领教过王承辉的胡搅蛮缠的无赖本事的,当即心下更加暴躁。
观景的凉亭内,虽四面通风,但还是有很重的味道残留,苏梁浅嗅觉敏锐,异于常人,着实有些呛人。
苏梁浅对苏倾楣说完话后便出了凉亭,冷眼看着王承辉找夜傅铭的麻烦。
“王承辉,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你回答我,你刚站在外面是做什么你要问心无愧,那就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来你是对太子有所求呢,还是想要害我表哥,你到底想做什么”
王承辉有理有据,咄咄逼人。
夜傅铭几次张口,都想要将自己了解的始末说出来,表明自己的无辜,但话到嘴边,几次都忍住了。
他虽然已经被气晕头了,但多少还有些理智在,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的说辞,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被认为是心虚乱狡辩。
他只抿着嘴唇,眼神阴沉的盯着王承辉等人,拳头咯咯作响。
他这个样子,和以往一贯在人前的形象完全不同,一些人都被吓到,也吃了一惊,苏倾楣也是一样,她看着夜傅铭暴戾的样子,只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了解的,截然不同,让人毛毛的心声恐惧。
王承辉看着夜傅铭,却半点也不害怕,“怎么答不上来了被我说中了,想打我”
王承辉说话时,还往夜傅铭的身上凑,那样子,是让人恨不得杀之后快的欠扁,他握成拳头的手扬起,就要打下去,萧有望拦在了王承辉身前,大叫了声“七皇子”
他直视着夜傅铭,“皇上马上就要来了,七皇子若是冤屈的,相信皇上定会查明真相,七皇子就是再郁闷气恼,也不该动手打人,王兄只是维护太子,他是无辜的”
萧有望盯着夜傅铭,一字一句,看似在维护王承辉,实则却是对夜傅铭的提醒警告。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夜傅铭无疑是不幸的,他必须是受害者被害者,如果情绪失控,那一定是因为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伤了男子的尊严,而非其他。
“望儿”
萧夫人担心自己儿子会吃亏,大叫了声,王承辉却不领这情,将萧有望推开,直视着夜傅铭,继续挑衅,“七皇子这是恼羞成怒了”
夜傅铭愤愤的收回自己的手,看向夜向禹,夜向禹脑子还是混混沌沌的,没怎么搞清楚状况,见夜傅铭用那种眼神看他,到底是有几分心虚的,别开了目光,看着王承辉道“好了,一人都少说一句”
王承辉哼了声,他真想将夜傅铭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其他人若有所思,想着自己如何从这倒霉事中脱身,所以众人对苏倾楣,是没有半点同情,反而怨恨她不要脸给他们带来祸端。
要说以前他们对苏倾楣只是没有好感,那现在,就是讨厌了。
场面,暂时算是控制了下来。
苏梁浅看着呼吸急促的夜傅铭,神色焦灼,一下就看穿了他的着急。
她很清楚,他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将责任推卸到她身上,但是她定要让他就算掉进黄河也洗不清。
王承辉和夜傅铭的争端停止没一会,胡公公就到了,速度比众人想象的要快许多。
苏梁浅心里清楚,刚刚他们上来的时候,应该就有守在暗处的人去通知庆帝了,所以胡公公才会来的这样快。
庆帝现在,想必也如坐针毡吧。
苏倾楣,夜傅铭,庆帝,苏梁浅只觉得从未有过的畅意和痛快。
她往谢云弈的方向看了眼,眼睛里面都是精光,闪闪发亮,熠熠夺目。
不愧是谢云弈,这一出手,简直就是一网打尽,苏梁浅只想说,干得真是漂亮。
沈大夫人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上来看到的会是这样的一幕,她人也是懵的,更是因为担心此事真的和苏梁浅有关而提心吊胆,但是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她根本就没机会找苏梁浅问清楚,一直到胡公公来了,她才走到苏梁浅身边,和她一同下去。
“浅儿。”
她挽着她的手,手心冰凉僵硬。
苏梁浅握住她的手,轻拍了拍,面对着她,脸上是淡然的让人安心的微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此事与我无关,皇上英明,不会冤枉我的。”
苏梁浅倒是信心满满,但她这样的话,对沈大夫人的安慰甚小。
沈大夫人总觉得这事和苏梁浅有关,就算无关,这事事关皇家颜面,尤其涉及两个皇子,沈大夫人也担心,苏梁浅会被推出来背锅,毕竟今晚苏梁浅拒婚,庆帝已经有所不满了,他现在估计正绞尽脑汁往想要往苏梁浅的身上安装罪名呢,打压她的气焰。
这才是令沈大夫人担心的,她做不到不担心。
苏梁浅夜傅铭夜向禹苏倾楣等当事的几个人,跟着胡公公前去找庆帝,而剩下的,在从观景台下去后,都还没和家人见面,就被御林军带走,统一看守。
王夫人等人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自己的儿女被带走了,个个也着急担心了起来,但是胡公公根本就没给她们打听情况的机会。
“母亲,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就说刚刚应该上去看看的,不是辉儿又闯什么祸了吧他不会出事吧”
王夫人担心心疼儿子,看着王老夫人,眼泪说来就来。
“又不是只有辉儿一个,担心什么”
王夫人见王老夫人一派淡然的样子,想到皇上平日里对自己婆母的尊重,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清华宫的火一下还没被扑灭,苏梁浅等人跟着胡公公,到了承恩殿。
承恩殿内,除了庆帝,就只有皇后。
庆帝阴沉着脸,神色骇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寒意,苏梁浅看这阵仗,心里便知道,庆帝定然是知道着些什么。
庆帝和皇后都是坐着的,和庆帝一样,皇后的脸色也臭的很,只是和庆帝压抑克制着却还是显露出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愤怒不同,她更多的是惴惴不安,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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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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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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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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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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