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礼沉默片刻,拜道:“是。”
“太子妃问了你什么?”
“太子妃问臣,殿下是否在东宫,臣答,殿下不在。”
李俨没有再问。
周仪骗阿棠,说他和池长庭都在甘露殿,阿棠特意选择从东宫经过,路遇闻礼,得知他确实不在东宫,便将周仪的话信以为真,这才往甘露殿去。
否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周仪,如何能将阿棠带去险地?
那天他和池长庭从东门离开,闻礼是知道的。
但是阿棠问的时候,闻礼却没有说!
“臣知罪!”闻礼伏地大拜,又微微抬头,道,“臣对殿下忠心耿耿,不曾受任何人指使!”
“忠心耿耿?”
闻礼再拜,而后直身抬头,神色毅然:“便是殿下降罪,这件事,臣亦不悔!”
李俨沉眸不语。
“陈留侯,殿下所信重者,何曾见半点知恩?殿下面前,常以长者自居,行止无状,言辞无礼;”
“昔日于江南,未经太子令私自调兵,而后于西受降城,阵前佯伤,离军私去,目无军纪,而殿下因池女对陈留侯百般爱重忍让,岂是明君所为?”
“又有陈留侯之女池氏,无才无德,娇憨媚上,岂堪母仪天下——”
“噌!”
佩剑出鞘,直指闻礼,而太子眼中锋芒比宝剑更甚。
闻礼顿时哑声,眼中惊慌。
然惊慌一闪而逝,他对上李俨的目光,神色有几分悲怆慨然:“臣死不足惜,惟恨殿下受小人与女子所惑!池女懵懂无知,惟父命是从,殿下如此宠爱池女,日后朝堂后宫,莫非要沦为池氏天下!”
李俨眼中锋芒敛起,淡淡道:“这些年委屈你了,竟要侍奉这样一个昏庸无道的主公。”
闻礼眼中一乱,忙道:“臣并非此意——”但前面说得太慷慨激昂了,一时不知道怎么绕回来。
他慌乱了片刻,又镇定下来,从容道:“如今池女已奉诏入宫,侍奉先帝双——”
话没说完,突然变作一声惨叫。
齐国公震惊起身,看了看仰面倒下的闻礼,又转头看向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缓缓垂下右手,手里已经没了方才遥遥相指的佩剑。
那支佩剑,正插在闻礼胸口,溅出的血迹,在地上划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闻礼辱及陛下,该当死罪!”李俨冷冷道,心中却惊怒难歇。
闻礼知道双修的事。
这件事他不知道,池长庭不知道,齐国公也不知道,甚至连秦归都被瞒在鼓里。
但是闻礼知道。
闻礼说他没有同谁勾结,这话李俨可以信。
那么,双修的消息应该是周仪故意透露给闻礼的。
闻礼知道,却仍帮着周仪哄骗阿棠去甘露殿,事到如今,还想以双修之事污蔑阿棠清白——
秦归尚赶来相救,周仪也知饮刀自尽。
原来最毒的蛇就藏在他身边!
侍卫进殿,将闻礼的尸身抬出前,拔下尸身上的太子佩剑擦拭干净,呈回李俨面前。
李俨拿起剑,横在面前看了一眼,突然目光转向齐国公。
眸中血色未散,看得齐国公心底生寒。
太子特意留他看这么一场,无疑是为杀鸡儆猴。
想来那日甘露殿说的话,终究令太子心生警惕。
齐国公不由嘲讽一笑。
可笑他们亲舅甥,比不过一个女人。
李俨忽然道:“秦归性如毒蛇,一旦张口,咬的是谁也未可知,舅舅还是善自珍重,勿与之为谋。”
齐国公目光骤缩,寒彻骨髓。
太子怎么会知道他找过秦归?
“孤与太子妃夫妻一体,谁敢动太子妃,就是与孤为敌!”李俨淡淡道,“待父皇入葬,国公便与渤海公一同请退吧,也体面些。”
害她的人都出自他身边,救她时,却晚了别人一步。
每每想起,李俨都觉得难以忍受。
他必须有所作为,让别的男人再没机会为她做什么。
毕竟,她是他的妻。
很快就是了……
……
从武德殿出来,李俨神色如常地走上步辇,向太极殿行去。
殿内外,哭祭者芸芸。
他的太子妃跪在命妇座次的前列,一身粗麻制的孝服,越发显得人娇嫩精致。
李俨走到她面前蹲下,拿走她刚折好的纸钱丢到火盆中,低声问道:“累不累?”
池棠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这种场合,谁不累呢?可累也不能说啊,有什么好问的?
李俨以为她被抢了纸钱不高兴,又折了一只还她,柔声道:“嫁给孤以后,恐怕要经常累着阿棠。”
池棠原想摇头说她不在意,转念一想,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那殿下要对我好一点,不然我可偷懒跑了!”
李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好!”
……
三月初四,大殓,成服。
太子结庐于太极殿东廊,开始为期二十七日的守孝。
四月初二,谭祭礼罢,太子除服。
接下来,就是大婚了。
婚期定在四月初五。
大婚前一日,从永昌坊到东宫的道路便都封禁了,导致陆子衫来探望她时差点进不来。
池棠忙让戚兰去接,也接了好久才进来。
“有人为难你了?”池棠皱眉问道。
“没有没有!”陆子衫笑眯眯摇头,“我在外面看他们布置呢!”
“什么布置?”
“就是你家门外,要设好多座次,都是为明天迎亲准备的,有迎亲使者站的位置、宫人站的位置,还用帷布围起来,可有意思了!”陆子衫说得眉飞色舞。
池棠也高兴地附和:“我家里也有呢!你看到没?”
“看到了!你家里更多!明天一定很热闹!”陆子衫越说越兴奋,“嫁给太子果然不一样,太厉害了!”
池珠却不以为然:“太子要是登基了,四妹妹现在就是作为皇后嫁过去了,不比太子妃厉害?”
陆子衫摆手道:“我觉得先做太子妃有意思!先做太子妃,以后还可以做皇后,直接做了皇后,就不能再做太子妃了!那样阿棠不就少了一次做太子妃的经历?”
池棠笑成一团:“对对!我是做过太子妃的人了!”
池珠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们俩。
多一次做太子妃的经历是多块肉还是怎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陆子衫挨着池棠坐着,兴致勃勃地说着一路上的见闻,从陈留侯府说出永昌坊,一路说回自己家里。
说到自己家里,就皱起了眉:“我娘现在可烦了,天天念叨着我嫁不出去——”
“怎么会?”池棠忙道,“这才刚到昙花花期呢!没准你今天回去,就有人捧着昼放的昙花上门提亲了!”
陆子衫抱着她笑得东倒西歪:“棠棠你傻了吧?我今天不回去啊!”
池棠也笑了起来。
是啊!衫衫今天来是要陪她过夜的,明天要送她出嫁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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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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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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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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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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