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臻道,“一直以来,父皇把皇城的关防放在本王的手里,原先本王还以为是对本王的信任,如今才明白,父皇操纵一手平衡之术,他绝不会担心本王会有异心,本王已是兄弟中爵位最高的,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有异心,几不用父皇动手了。”
“正是如此!”刘近道又道,“当今圣上乃千古难追之圣上,圣上身边,不管是死去的,活着的,宫妃还是皇子们,都觉着皇上是最宠信她的,而实则,王爷须谨记,君父君父,首先是君,其次才是父。”
二人说了一会儿,天已渐黑了却依旧意兴正浓,云臻便说去清山小筑去,“如今天冷,烫一壶酒,边喝边说话,我叫王妃送一个锅子过去正好。”
黛玉便叫人送了一个黄羊锅子,并一些配菜过去。她在屋里把两个孩子哄得睡了,自己早早沐浴过后,便上了床。
云臻半夜里才回来,坐在床边看着妻儿好半天,若没有这母子三人,他怕是没有任何犹豫,每每看到他们,他就会非常害怕。只,如果如今不拼争一把,以太子的性格,他实在是难以想象。
“义忠王府便是前车之鉴!”云臻握住黛玉的手,外头大雨瓢泼,回来的路上一路湿冷,这会儿屋里的暖香已经抚平了他心头激荡的情绪,“将来生死与共,也不过如此了!”
黛玉睡得并不沉,留了一个心眼儿在等他,这会子被他喃喃之声惊醒了,睁开眼睛,看清楚这人,不由得道,“怎地这么晚?还傻坐着做什么?不上来?”
云臻宽了衣后上来,黛玉听着外头风雨交加,不由得道,“怎地下这么大,我隐约听到还有雷声,这不还没立春呢!”
云臻伸出一只胳膊,将黛玉搂进怀里,“我也在担心呢,旧年一个冬雨水都没有,旱得都快冒烟了,这才开了年,一下下成这样,这么下下去,黄河上修的那一截,今年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如今,谁都不肯插手河道上的事,国库里存银又不多。”
黛玉忙道,“今日才开始下呢,你就担心起来了,古人说的‘杞人忧天’,便是你这样的。待真到了那时候,河道上还有那么多能臣,总是能想出办法的。”
一连下了好几天雨,云臻一天比一天回来得晚。展眼快近二月了,黛玉也跟着担心起来,只她什么都做不了,如今连出门都难,只好在家里带着两个孩子。门上突然有人来说,一个女道士求见。
除了妙玉,再不会有别人了,黛玉也不知道她来到底所为何事,正犹豫要不要见,一道闷雷打下来,这是立春后的第一场春雷,黛玉醒过神来,道,“请进来吧!”
一路过来,便是伞打得再好,妙玉的衣服还是淋湿了,黛玉叫人先带她去收拾了一番,进来后,又将一个熏笼放到了她的跟前,黛玉笑道,“如今处处都很潮湿,便在屋里放了个熏笼,也幸好放了!”
妙玉觉着身上暖和多了,脸色也好了起来,道,“上一次在蟠香寺,你走得太急了些,我想送送你,竟没有赶上。”
黛玉打量了她一番,伸出自己的手指头看了看,上头新染的丹蔻,笑道,“你也忙,我也不是只去那一次的,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寒暄一番,妙玉便道,“我今日来,是来求你的。”
语气这般生硬,若不是对妙玉早有了解,黛玉还真不信这是求人的语气,她忙道,“你我原本就是故交,祖籍又是一块儿的,同属南边的人,若有能帮的上忙的,我自然是不会袖手。”
妙玉道,“你也知我原是修道中人,却一生也不曾勘破过情关,实话跟你说吧,我与大皇子是早就在姑苏渡时认识的,当年他说叫我进京在他府上去,他也不会只叫我做侍妾,寻了合适的机会升我做侧妃。”
侧妃是要朝廷册封的,所以,大皇子云甯才会说要寻了合适的机会,只这机会必定不好寻。
“我哪里肯,当日我只在想,一生中,能得这样一份情爱,我投胎为人,也算是圆满了。”妙玉转动着手里的茶杯,慢慢道,“谁知,他在那边布了人寻我,我不得已才进京,为的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未必能找得到,所谓‘灯下黑’,谁知,到底还是没有逃过。”
黛玉笑了一下,“这大约就是缘分了。我说句冒昧的话,你一直带发修行,所谓‘发’素有三千烦恼丝的说法,既是如今如此了,何不就干脆还俗?不瞒你说,我打小儿身子骨弱,也有癞头和尚来跟我父母说要渡我出家,我爹爹娘亲不舍,如今不也活得好好儿吗?”
妙玉却极为孤高,在黛玉这里坐了半晌,只转着茶杯,却一口都不肯喝,“我已是槛外之人,却偏偏被那槛内的尘埃沾染。我知你心里是怎么瞧我的,以为我委身于大皇子,又在那一日服侍了太子,是吗?”
黛玉一时愕然,心里想,她服侍谁又与我何干呢?却又知她的古怪脾气,不敢轻易开口。
妙玉道,“那日太子备下了鹿血酒,本来是为你准备的,谁知,偏偏秦王去了,他喝了那酒,就跟疯了一样,也不拘是谁,扯了就……,我不肯从,是我跟前的丫鬟服侍了她,可怜她身子骨弱,后来一病不起,最后登了极乐。”
黛玉心里便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恶心,冷笑一声,“实在是没想到,也不知你今日来找我,为的是何事?”
“我想求你庇护我,允我在秦王府的家庙里修行,我所求不多,不过是一份清静安宁。”
黛玉道,“一则秦王府并没有家庙,我与王爷都不是信佛道之人,二则,妙玉师傅饱读诗书,当知道,这世间再也没有比清静安宁更难得的了,我只看有人成公卿得王侯爵,还从未曾看到有人得一份清静的。何等福报才能得一世的安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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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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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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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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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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