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说,要不,他去问问林姑娘,云臻已是不耐烦地把书扔到了榻上,冷笑一声,“若今日他们是在密谋要害我,你们也还是打听不出来?可见,你是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若她院子里的人不知道,你们也不敢去问她贴身的丫鬟,那今日和那丫鬟说话的下人处,莫非也问不出来?”
严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云臻依旧是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你打量着是我母妃身边的人,我也不能拿你如何,是以,我说了什么,你自己斟酌着,觉得该办才去办,觉得可办可不办,便要瞧你心情了,是不是?”
“奴,奴这就去办!”
云臻扫了他一眼,扬扬手,让他离开。他自己重新捡过了书来,眼里瞧着书上的字,心里却在盘算这一次来的任务。他母妃已是说过,沈孝卿不是个轻易能请得动的,即便请得动,也不是他如今能请得了的,“若你已开府建牙,又是你父皇格外看重的,奔着匡扶天下为己任的念头,他或许会赏这个脸,可你如今不是,这一次去,你父皇的旨意固然要遵守,你也该明白,机会不易,先得把自己给顾了。”
他自幼是个聪明的,也看出来,父皇派他出来这一趟,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存心要为难他的意思。他母妃又一贯是个很能揣摩父皇心思的人,大约是怕他吃亏,才会和他点明了说。
沈孝卿也住在扬州城里,离林家也格外近,只是他的住所是一座茅屋,每日里就在门口授课,但凡是想听的人都能去听。不管是扬州的教谕,抑或是扬州府的府台,要为他建房子,他都拒绝,固执不已。
云臻这么小的年纪,昨日严铎还在跟他说,务必想个法子,要把沈孝卿带回京城去,他当时也是壮志成城,过了一夜的功夫,他如今冷静下来了,决定先观望一番,再做决定。
第二日,云臻便换了一身衣服,简单的细布稠衣,脚上一双不起眼的白底黑面布鞋,肩上背了个书包,正要出门,轻絮便来了,“姑娘吩咐奴婢给公子送荷包来。”
黛玉是听说云臻要外出,生怕他又把自己先前做的那些荷包戴出去了,连忙让轻絮赶在他出门前送了过来。
云臻从盘子里拿出勉强看得上眼的,原说让她用黄绫子布做,黛玉竟没有,用的是净面的一块,上面绣了一枝海棠,荷包做成了小兔子形状,整个儿看去,似乎还不错,只针线难看一些。
云臻又是翻来覆去一番看,只听得轻絮声调有些高,“姑娘说了,这是做得最好的一个了,还请表少爷把先前那个还给姑娘,实在是太难看了一些。”
云臻一笑,“我这正要出门,你家姑娘送来得时间倒是巧。你回去跟你家姑娘说,我这次出门得匆忙了些,也没带荷包过来,让你家姑娘多绣些,我这边好换着戴。”
黛玉得了轻絮带回来的话,又是一番好气。也不过是一时的,如今,贾氏见她似对针线上的事很有劲头,专程请了个师傅上门来教,她横竖是要学的,便打定了主意,所有做的,都给送过去,瞧他戴不戴得完。
云臻这边出了门,走不多远,便看到三三两两的读书人出来,背着和他一般的书包,朝城西北走去,待出了城门,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水亮之色,严铎连忙道,“公子,那边是保障湖,那沈老先生便是在保障湖边的垂柳林里讲学。”
“过去吧!”说着,已是迈动了脚步,走了过去。
地面上,放置了一个个蒲团,起初,云臻不知实情,以为这是沈老先生为前来听讲的学子们准备的,便靠近前头,寻了个新一些的跪坐下来。谁知,就有人伸手要来推云臻,“小子,你薛大爷的位子你也敢占?”
有严铎在,自是不会叫人碰云臻,接着便听到了杀猪一般的响,“哎呦”起来,骂道,“是哪个兔崽子敢碰你薛大爷?小子们,还不上来,给我揍死这狗日的!”
眼见一场架要打起来,这时候,茅屋的门开了,云臻抬手止住了严铎,严铎的手一松,一肉团子栽倒在地上,扬起了一场灰。云臻扭头看去,见一个呆子一样的人物,头上一顶帽子已是歪倒在旁边,正一面呲牙,一面揉着手腕,从地上起来,瘫坐在他旁边的蒲团上。
云臻只扫了一眼,抬起头来,朝着茅屋门前的一个高树桩子上的人望去,已是见着了沈孝卿老先生,形容消瘦,须发花白,脸上皱纹丛生,唯独一双眼睛目露精光,叫人望而生畏。
“今日这一讲,讲的依旧是君子之道,何为君子?一部《论语》,几乎句句都是在为君子作注,若非要总领一个大纲的话,在下以为四字以蔽之,‘克己复礼’而已。”
“或有人要问,克己复礼当为仁,正是如此,如今便牵扯到君子与仁,谁实谁虚,抑或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云臻还在认真听着,一部《论语》,他已读过数遍,也遵照他父皇的规矩,背了大半部了。沈孝卿的《四书集注》,他也早就阅览了一遍,颇下了一番功夫,如今,躬领教诲,竟是觉着,从前的都白学了一般。
谁知,不一会儿,他耳边便听到了一阵呼噜呼噜的声音,那声音如雷鸣一般震响,连沈老先生都停了下来,左右观望后,朝这边看了过来。云臻已是皱起了眉头,严铎不待他吩咐,便连忙过来,拎起了这位薛大爷,直接扔进了柳树林里。
这边算是清净了,那边薛呆子也没睡死了去,一摔之下,几乎闭过气去,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张口就要一番骂,谁知被他身边的小厮一把捂住了嘴,“大爷,您可别再出声了,横竖您来也不是真为了听讲学,不过是做给太太瞧的,咱赶紧家去吧!”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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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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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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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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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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