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女状元六亲不认”,显然是眼见谋求不到好处,便抱着我不能好,那大家都不能好的恶毒想法。
刘千里常年上山打猎,下地干活,练就了一身的腱子肉,王氏一个妇人在手臂上又打又抓,比猫抓也强不了多少。
不在意长嫂王氏的抓扯,但她所言却不能不在意。
刘千里一把松开刘万里,难掩错愕又震惊地看着王氏道:“分明是兄长欲陷害阿星,长嫂怎能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诬陷?阿星被夺去了状元名头,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
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见不得刘二一家好了!
王氏本来是看不上刘千里这个家里最卖力干活的人,可到底分家十年了,刘二一家越过越好,刘二显然已不是当年沉默寡言的刘二,面对已然开始当家作主的刘千里,那种气势上的独当一面和理直气壮,让王氏一下就偃旗息鼓,生了惧怕,不由有些闪躲。
刘万里被刘千里刚才那一松手,直接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扑了一地的黄沙灰尘,缓过劲来,就见王氏躲躲闪闪的样子,当下在心头暗骂一声蠢货。
不过王氏这个蠢货倒是给自己提了一个醒。
刘万里眼里歹意一闪而逝,脸上也变成了一脸苦涩,站起来道:“二弟,到底是谁不分青红皂白?我知道如今你们一家出息了,是看不上我们了,恨不得跟我们一家子断绝关系。可是阿星也太狠毒了,自己出息了,不愿意拉扯叔伯兄弟一把也就罢了,可何必中伤我呢?在乡亲们面前这样败坏我的名声,这不是要断绝我科举仕途吗!”
说着似太过失望,刘万里摇了摇头,一副不再执意得到回应的样子,然后朝周围的乡亲各自鞠躬一礼,道:“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刘大也是血性男儿,既然二弟一家发达了,不愿意再认我们老刘家的穷亲戚了,那我刘大也不会再厚颜贴上去。”
一番颇有骨气的话说完,走到已经跟出来的刘家老两口面前,刘万里再次叉手一礼,一派忍辱负重地劝道:“阿耶、阿娘,二弟一家嫌弃我们穷,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儿子知道您二老心里难受。可事实就是这样,若我们不依他们所言,只怕不只儿子的科举之路会断绝,就连青云的仕途都会断绝!阿耶、阿娘,请你们相信,儿子和青云经过这一次,一定会努力温书科考,总有一天也会让你们去长安享清福的。”
说完,又担心刘家老两口被自己昨日描述的美好生活冲昏了头,看不出自己的以退为进。
刘万里又深深地看着刘老丈,补充了一句道:“那等出息了就忘记祖宗的不孝子孙不要也罢,儿子相信这等不孝之人,即使一时得志,也终有一天会被圣人所弃。”
自己寄予厚望的儿子,还养了四十多年,刘老丈太清楚刘万里了。
何况以“孝”胁迫刘辰星,昨晚就说好了的。
刘老丈立马会意,想到去长安的滋润生活,到底还是彻底把长姐老刘氏的话忘了,也失望地看了一眼刘辰星,就是深深一叹,道:“已经分家十年了,你们现在出息了,不想认我这个穷老丈没关系,那就从此断绝关系吧。”
说罢,转身向老宅回去。
刘老丈已是六十好几的人了,这么大年纪还得一个人大包大揽所有农活,脊梁已经被压得极弯了,躬着佝偻的背,步履蹒跚地走着,不免有几分凄凉之感。
人同情弱者是常态。
孝道大于天,更是这块神州大地上自有人类存在便根深蒂固的观念。
所以一直有句话叫: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就是世上做父母没有不对的,换言之可以理解成父母再错都是对的。
如是,刘辰星一家真种一发达就不认父母祖宗之人,简直可视为不孝至极。
一时间,乡亲们看向刘辰星一家的目光也不由渐渐变了。
有些老年人大概物伤己类,不由得为老刘家说起了话:
“虽然分家了,可刘二和阿星那是你的子孙,怎么能说断就断。”
“刘老丈,你可别意气用事,刘二他们应该也是一时糊涂。”
“唉!到底是一家人,人老了也吃不了两口,可别作出不认至亲的事,这是会天打雷劈,败坏气运的。”
听到乡亲们的言论已经被自己操作的一面倒了,刘万里嘴角一翘,余光轻视地掠过周边的乡亲,心里得意极了。
刘辰星看着走了半天,都还没走到老宅院门口的刘万里,不由再次可惜,就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聪明劲,若认真读书,然后科举出仕,不定已经有一番大作为了,却偏要心思用在身边人身上。
也实在是好打算,转眼之间就模糊了乡亲们焦点。
一个弄不好,就成了他们一家人忘恩负义了。
而为了挽回名声,以防影响自己的仕途,也就只得随了他们的意。
虽然自己想和他们划清界限,可也不是这样落得一身骂名的了断,加之以后是要步入仕途的,当然不能就生生把把柄送了出去。
刘辰星心里一门清,给了自家耶娘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就随之动情地扬声喊道:“阿翁,等一下。”
来了!
看来还是得逼一逼,这不就来了么?
刘万里向刘老丈挤眉弄眼,一阵得意。
刘老丈也不由得意一笑。
父子俩又都是爱面子的人,还想再拿一拿乔,但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刘万里点了点头,刘老丈当下转身,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慈爱又痛心地望着刘辰星,道:“阿星,你还有何事?你放心,从此以后,我老丈再也不会打扰你,你就去过你的富贵日子吧。”
看着刘老丈声情并茂的演出,刘辰星默了默。
看来都是演员。
这还只是一个小乡村。
自己得好好磨练演技才行。
刘辰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一番,然后也迅速调整好表情,怅然地看着刘老丈,道:“阿翁,既然你宁愿跟我们断绝关系,也要帮大伯,那阿星只有大义灭亲了!但你可以不认阿星,阿星却永远不会忘了自己是老刘家人!”
说到这里,刘辰星骤然转头,看向也已经跟出来的堂弟刘青海,道:“青海,阿姐现在已经有能力帮自家人了,你可愿意跟我去长安求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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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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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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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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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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