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刘辰星所判断,来住此间旅店的举子,多是消息灵通之辈。
何况女举子到哪里都是稀奇,自不要说有十三岁稚龄和榜首两项加持,刘辰星之名早已在应试举子中传开了。
青阳县又毗邻州城,受清河文风之昌盛影响,在贝州辖下八县中,堪为实力最强,仅次于清河县本地的举子。
当然这个仅次于就距离略远了一些,毕竟清河自前朝始设科举以来,清河举子在科举上就屡有建树,享有“状元之乡”的美誉,当朝崔公崔宰相正是清河本地考出去的头名状元。
要历数清河科举上的名人,可谓不胜枚举,当下还是言归正题。
厅中众人虽随世俗观念,下意识认为女举子不过滥竽充数之辈,每年有一两个女举子吊车尾上榜,都是主司看在女皇份上,但鉴于榜首这个位置非同小可,岂会酌情给一个女子?
而且青阳县举子本来整体素质就上佳,刘辰星还能以十三岁稚龄高中榜首,便是名过其实,也当有一些真材实学在,故对刘辰星这位史无前例的县试女榜首自然充满好奇。
此时一听有人话起了个头,立马就引起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
“仁兄所言有理,在下观这位灰衣小娘子,心算能力不俗,非一般小娘子可比,不定就是刘娘子。”
薛圆耳尖,从嘈杂的大厅听得这句,一时哪还记得佩服刘辰星心算能力,赶紧向刘辰星挤眉弄眼。
自被薛氏兄妹一早看出来,她早有被认出来的心理准备,只是未料这么快,刘辰星心下有一分讶然,却不及多想,众人的口风就是一变。
有人附和,自有人反驳。
就有一人见刘辰星实在年幼,比家中孩子大不了一两岁,如果真是青阳县刘榜首,这太让人眼红了,就嗤笑道:“心算能力好的,也可能是商人之女,哪可能就是青阳刘娘子了。”
这人见不得刘辰星是今年科举讨论度极高的“刘娘子”,就更有人对真正的刘娘子不喜了。
当下又一人冷笑道:“尔等也太将这刘娘子当回事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父祖辈世代务农,她能认几个字都不错了,尔等真相信她乃少年奇才?”
此人应该对刘辰星狠下了几分心思研究过,说起驳论来头头是道,“还有她即使死记硬背,又有作诗之才,得过了帖经和杂文两场,最后一场确要有一定见识才能通过。在下看这刘娘子不过是侥幸之辈,听闻她有一兄长在远近闻名的青阳学馆就读,不定是考前押题拿回来让她有个准备,结果正好就给她答上了。”
不愿意承认一个乡下小娘子高中榜首者显然不在少数,立时就有人接话道:“听闻刘娘子在其就读的村学开讲过——”
此言方起,便引起不少人摇头失笑,更甚者仰天大笑地抢话道:“哈哈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才十三岁罢了,竟坐堂讲学!”
“仁兄也勿这般说,小女子罢了,一朝得志,难免得意忘形,竟效仿当世大儒讲学。”有人看似为刘辰星说话,实则却是暗中贬低。
大笑嘲讽之人自然听出了,面上却摆出被劝住的模样,摇头道:“在下只是太过感慨,一个过县试的小儿,竟然坐堂讲学?至少也等有本事中了状元再说。可别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如此奚落了刘辰星几句,方才停了话。
见状,一开始被打断话之人,赶紧继续道:“刘娘子虽有些得意忘形,但她倒是慷慨,在讲学中公布了自己的学习方法,据闻每日至少练字一个时辰,且寒暑不缀,因此一手小楷写得十分不错。故在下认为,为何刘氏兄妹都能甲等过县试,而刘娘子还能高中榜首,当属其字迹不俗。”
说着,就是一叹,好生感慨道:“她真是好运呀!诸位也知历来各县试榜首,几乎稳过州试,所争也不过彼此名次。不像我等,此次是否能解试,还是两说!”
最后一番话显然说到众人心坎去了。
他们想到刘辰星县试榜首的盛名,若无差池,已为其在州试榜单上提前锁定了一席之位,而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乃至更久,还不知道这次州试是喜是忧。
真是苍天不公!
让一乡下小娘子占了他们的名额!
一时间,旅店大厅内尽是长吁短叹。
薛圆最看不得这等假模假样的人,尤其是言语之中不乏贬低女子,一时忘了薛程提醒,州内背景深之人颇多,就鼻腔一哼,打抱不平道:“可笑!就像没有青阳刘娘子,都能高中一样!”
薛圆嗓门不小,这一声冷嘲热讽,顿时传遍大厅。
众人心中确实如此想,可被薛圆一明晃晃地嘲讽出来,如何不知此乃自己臆想,脸上刷地通红。
薛圆看得分明,圆润的下颌一扬,得意的向刘辰星看去。
刘辰星自县试高中榜首,对这类质疑早已见惯了,她也不是圣人,听多了也不甚其烦,只是一己之力难堵悠悠众人之口,总不能每次都亲自下场辩驳一番,耗费了精力,那是真不用科举了。
不如蛰伏下来,忍一时之气,用最后的成绩说话。
但薛圆为她反击,给这群人还以颜色,她还是乐见其成,不由向薛圆一笑,以示领情。
以往自己这样行事,少不得受家人说上几句,此时得刘辰星肯定,薛圆甚是欢喜,一张圆脸笑开了花。
于是,厅堂众人只见两个小娘子在那里相视而笑,一时到忘了怀疑刘辰星是青阳刘娘子,只以为是在笑他们自不量力,脸上更是涨得通红。
和薛程交涉的店家是个圆滑之人,做生意奉行和气生财,未免厅中众人和新来的客人起冲突,忙扬声转移注意道:
“众所周知,每年州试头名——解元,历来出自贝州八县县试榜首,今年想来也如此。”
“清河县榜首,乃崔相族亲,可七步成诗。”
“永济县榜首,出自书香门第,其父及祖父皆为进士及第。”
……
刘辰星一行也不欲一来生事,笑罢就欲回院子先安顿,毕竟又累又饿,却听店家介绍起各县榜首,不由驻足洗耳恭听。
这时,店家已逐一介绍下来,终于到了最后一个,“青阳县榜首,乃八位县试榜首中唯一的女子,祖上世代务农……”
话未完,已哄堂大笑。
店家心下一叹,快速介绍完刘辰星,道:“现已介绍完八位县试榜首,诸位如有意,可押八位之一为今年解元,当然也可另押他人。本店从现在起,可接受押注。”
闻言,刘辰星和薛圆异口同声道:“押青阳刘娘子二十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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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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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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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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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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