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县老百姓十之有九会说:“今年县试榜首才十三岁。”然后再加重语气强调道:“而且还是个女的!”
剩下的一人则会捋须,或者摇一把折扇,说话颇为拿腔作调道:“八年前刚及弱冠的柳文苏,柳郎君高中县、州二试榜首。八年后的今天,其年仅十三岁的外甥女刘辰星,刘娘子亦高中县试榜首。”
当然,最后也不忘再补充一句,“刘娘子的生母,乃第一届女举人。”
这个时候的娱乐生活实在太贫乏了,即使县城也一样,于是乎整个青阳县城都将刘辰星的身家背景,就这样了解了一个透彻,并也得出一个结论——家学渊源,柳家人骨子里就留着读书人的聪明血脉。
不然嫡亲大伯为何考了二十多年,人都三十过半才过县试,如今更已四十出头了,却依旧毫无寸进?
至于同时参加科举的堂兄堂姐,更是在第二场杂文试就被刷下来了,而同样流着一半柳家血脉的胞兄刘青山却一举中第,也过了县试。
其排名虽不如胞妹,但也在前十名,加之不过是十八岁的少年郎,若在往年也是小有轰动的俊才一位。
再联系一个进士一个举人的柳氏姐弟,这柳家如何不是家学渊源,天生就是读书料。
一时间,刘辰星一跃成为县城大户人家儿媳妇热门人选,都指望娶回一个会读书的儿媳妇,将来子孙能继承其家学渊源,不定就高中进士。
且不说县城里有些家资,开始追求身份地位的人家,已经一窝蜂的找媒人向刘辰星提亲,安家村里更是比过年还热闹。
放榜是日,青阳县的最高长官——县令亲自报喜。
其实,早从试官县尉禀告第一场考试榜首乃一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夺得时,县令就开始关注刘辰星了。如今见刘辰星县试三场考试皆为榜首通过,其胞兄也年纪轻轻一同过了县试,这于他可是不小的政绩。
要知本朝县令一般四年一任,每年都要考核一次,再根据四年考核的综合成绩,决定其升降与褒贬。
县令想到八年前,自己这个位置上的前前任县令,因着出了一个柳文苏,弱冠之年就蝉联县州二试的榜首,因此当年考核成绩得了一个上上,如今已高升去京畿周边当县令了。
而这刘辰星可不比其舅逊色,甚至因是女子更能加分,又还是一门两兄妹皆是俊才,他不定也能借此评得上上的政绩。
如是,县令少不得要彰显一下自己对刘氏兄妹,尤其是刘辰星的资助和看重了,便骑上高头大马,和报喜的小吏一起来到安家村。
又是敲锣又是打鼓,还有县令到了,安家村瞬间沸腾了。
村民平时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们村的里正,那县令就是远在天边的大人物,全村男女老少一下都围到刘家看热闹了。
是以,当刘辰星和父兄回来时,只见家门口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而家中正堂上,好在柳氏乃朝廷在册的女举人,又有里正安福生一旁坐陪,以及既有功名在身又是嫡亲大伯的刘万里硬凑来了,倒也勉强能接待一下县令。
刘千里脱离不了时代的局限性,本能地一见官,其气势先矮三分。
刘青山虽有柳文苏的调教,但到底不是生来丧父,在乡邻族亲欺负下长大,自然没有柳文苏的少年老成,见到县令也有些许拘束。
刘辰星见父兄如此,她定了定心神,告诉自己县令虽是他们青阳县的父母官,官大权大,可不也有一句话称县令就是九品芝麻官么?
再说自己前世在新闻上见过的大官可不少,这古代的县令有何可惧?
当下脱鞋登堂,给县令长揖一礼,道:“学生见过张明府。”身为青阳县应试的举子,怎能不知他们青阳县现任父母官姓张,乃四十左右的中年人士,这便尊称上。
父子俩听刘辰星这一呼上,随之反应过来,忙不迭也跟着拜下去。
张县令早命人画了刘辰星的画像,又听人描述过一二,心里已然有了一定的印象,可现下见刘辰星一张青涩稚嫩的脸庞,心中还是微微讶然。
时务策那五篇试文竟是出自这样一个小娘子之手。
有如此的洞悉能力,刚才初见他时又是一派沉稳,以其出身家境,已然十分难得。
只是可惜身为女子,若是男子不定将来有一番大造化,能立于朝堂之上。
不过就其策文的能力,以及那一笔基础工扎实的书法字迹,州试即便不能蝉联榜首,也多半能过,要攀一大户嫁之也易。
念头一闪而逝,就听见其父兄见礼,又观刘青山进门时虽有些许拘束,却不过转瞬已然泰然处之,随之一想其年纪极轻,成绩也是本届县试的姣姣者,未来当是可期,不由捋须点头。
又为在院外的村民面前彰显礼贤下士,重视人才,张县令故待父子女三人行礼后,他亦从主位上起身,微抬手道:“本官此次前来乃着私服,尔等无需见大礼。坐吧!”
张县令虽官阶不高,但于他们而言已是天大的官了,岂能真按张县令的话,就在堂上坐下?
刘辰星叉手礼立于一旁,父子俩见了亦然。
张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农户之家能有此教养,难怪一家数人在科举上皆有建树,他道:“刘娘子、刘郎君,你兄妹二人,小小年纪就以甲第成绩过县试,实是难得。尤其是刘娘子更夺得榜首,乃圣人允许女子科举以来,本县男女举子同场竞技中,取得县试榜首的女举子第一人。”
虽不看好女子科举,认为女子科举出来也不能干实事,但有些场面上的话还是得说。
“女子读书不易,科举更难!吾望刘娘子能在不久的州试继续旗开得胜,给青阳县女子,乃天下女子做榜样,方不辜负圣人对女举子的厚望。”
说到这里,向一旁看了一眼,立时有一捧绢的吏人上前。
张县令方道:“此二十贯,乃吾私人资助刘娘子州试,刘娘子切勿推迟!”
到此流程已走完,一个过县试的举子尚不足他太过关注,张县令这便率众离开。
一路送出院门,刘辰星顾不得村民们的恭贺,她一溜烟地飞奔回家,看着堂上价值二十贯的绢,再忍不住仰天大笑。
哈哈哈!
书中自有黄金屋,古人诚不欺我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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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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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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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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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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