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姜还是老的辣。
斜阳西照,橘红色霞光照进刘家的篱笆小院。
本是炊烟袅袅的时候,刘家的厨房里却是冰锅冷灶。
正堂的大木桌上,也是空空如也。
不过除了罪魁祸首刘万里,刘家其他人都聚在正堂里。
刘老丈独坐在木桌上首,愧疚道:“老二,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可那寡妇只认定‘刘二郎’,我和你阿娘好说歹说,赔了整整一贯钱,连你大嫂的陪嫁银镯都舍了。”
听到自己的宝贝银镯,王氏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再想到寡妇走时的得意神情,王氏更是恨得不行。
她也不是一个能忍的,当下就不甘不愿地“哼”了一声。
刘老丈不快地瞥了一眼,王氏立马低头,再不敢宣泄什么了,就老实地带着一双儿女站着。
看大伯母这样子,哪愿意把她的宝贝银镯赔给俏寡妇这个情敌。
而大伯惹了这么大的事,刘老丈还能一个眼神就压住大伯母,肯定又许诺了什么。
更重要的是,家里都穷得顿顿野菜了,刘老丈宁还宁愿大出血,都不愿大伯名声有污,看来是铁了心要把污名安在阿耶头上。
这个家真是没法呆了。
刘辰星默默看向自己阿耶,这次可千万别妥协,不然他们一家以后只会被压榨的更厉害。
不仅刘辰星意识到在这个家生活越发难了,就连刚回来才知道来龙去脉的刘百里,也不禁心生忧患。
和寡妇偷情,这倒还好说。
毕竟男人谁没个花花肠子,心猿意马的时候?
即使现在被人议论几句,等过几年村民淡忘了,这事也就可以翻篇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全村人都知道寡妇被情郎骗了钱,这就不是风流韵事那么简单了。
骗色骗财,在安家村这种地方,那是要被人唾沫星子淹死,就连儿女也得跟着遭受白眼,再严重点婚嫁都会受影响。
人老成精,刘老丈怎么可能不知道?
却为了大兄的好名声,让为家里当牛做马的二兄背上这样的污名。那下一次长兄拿他的名讳犯事,刘老丈是不是也要让他顶罪……?
站在一旁的刘百里想的有点多,但却和刘辰星想到了一起,先不管长兄名声受损可会影响到科举,二兄这次至少也要反抗一次,让刘老丈以后处事起来,心里多少也有个顾忌。
所以,刘百里只希望刘千里能反抗一下,但还是不认为刘千里能违抗刘老丈的意思,便有些同情他一向老好人的二兄。至于心中隐约的忧患,毕竟还没发生,也就是乍然而起的一丝远忧罢了。
好在刘千里近来改变了不少,才听刘老丈起了一个头,他错愕又震惊之余,就毫不犹豫地拒绝道:“阿耶,这样的污名,儿子无法认。”
刘辰星一听,心头顿时一松,她阿耶总算没糊涂。
刘老丈知道这污名是为难二儿子了,可没想到自己话都还没说完,二儿子就断然拒绝,不由想起老妻私下里的嘀咕,二儿子越来越和他们离心,现在看来果然如此,心里的那些愧疚不觉就淡了不少。
心想,他这样做固然委屈了二儿子,可还不是为了他们这个大家。
等以后老大科举出仕了,好处还能少了老二家的么?
大不了到时候,他督促老大给二儿子一家多些补偿就是。
这样一想,心里更觉得没什么了,再看二儿子梗脖子红脸的样子,只觉以前倒是错看了这个儿子,其实这二儿子还是自私,不过自己到底是他阿耶,也不能多计较。
刘老丈的心思转了又转,总之开口前的愧疚和为难是没了,只一门心思想着会给二儿子补偿,便很坦然地继续开口。
“老二,但凡有另外的选择,我也不会让你背上这样的污名。”
“我是你的阿耶,难道我忍心让你一辈子在村里抬不起头吗?”
刘辰星听得直望天。
又来了,知道她阿耶的性子,每次都拿亲情来说动阿耶。
她真怀疑,阿耶到底是不是刘老丈亲生的,不然哪有这样坑亲儿子的?
还有若在现代,刘老丈的演技绝对甩一众流量小生小花一大截,看这声情并茂的样子,台词一流。
“可我真是没办法了啊!你阿兄一旦背上这个骗财骗色的名声,还有拿兄弟冒名的恶名,他这辈子就别想科举了!”
“供他读书到现在,我们家付出了多少!?眼看他就要中举,有了进京科考的资格,怎么能在这节骨眼上出问题!?”
“老二,寡妇那边已经说好了,她只认定‘刘二郎’这个人,现在只要你对乡亲们承认,那个人是你,即便大家有所怀疑,可当事人都承认了,他们外人也不好多说。”
难怪大伯母才把银镯抢回来,这会儿又送出去,原来是为了封俏寡妇的口。
刘晨星觉得刘老丈不只演技好,还特别会算计。
一切都安排好了,这不是逼她阿耶非承认不可么?
刘千里并不蠢笨,几乎同时就明白了刘老丈已经算计好一切。
可就怎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同意吗!?
刘千里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腾起,似乎用尽了全身力量,才抑制住此刻的不平、痛苦、愤怒……种种情绪。
半晌,才哑着嗓子,问道:“阿耶,你可有将我当你儿子?”
没有激动,也没有指责,只是声音平静地问刘老丈。
可莫名地让那个刘老丈觉得心慌,仿佛自己再要求二儿子顶罪,他真要失去了这个儿子,一时间他忽然不敢再开口了。
可一想到若二儿子不顶罪,还要科举的长子怎么办?
刘老丈心一横,骤然起身,道:“老二就算阿耶求你了,就承认是你吧!”
说罢,就要向刘千里跪下。
可父亲向儿子下跪是什么事?
要让儿子天打雷劈么?
众人一惊。
“老丈!”
“阿耶!”
刘阿婆和刘百里站的最近,惊呼一声,就赶紧去拉刘老丈。
刘千里闭上眼睛,黝黑刚毅的面上尽是痛苦,“阿耶,我认!”
刘老丈立时停住下跪的动作,惊喜道:“你同意了?”
刘千里没有睁眼,就木桩一样站在正堂门口。
他默认了,心也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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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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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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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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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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