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的县尉除了征税以外,其他事务类都似于现代公安局的职权范围,所以县尉就是现代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局长,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到辖下每个村或坊去收税,如此便需要更下一级的负责人。
里正,就是每个村具体征税的人。
其职权可以理解为一村之长,也可以理解成介于居委会主任和街道办事处主任之间的一个公务员,通常是由本地富户或者退伍兵来当。
安家村的里正安福生,就是当地的富户。
世代居于此地,家中行六,和刘老丈是一辈人,已经五十开外了。
整个村大多沾亲带故,村民虽一向尊称他为里正,但见面时为以示亲近,刘千里那辈人会唤一声六叔,刘辰星这辈人则是更亲热的喊阿翁,连排行都省去了。
安福生一家位于村子中间地段,是整个安家村除刘家以外,唯二用木头造屋的人家。
不过比起刘家,作为里正的安福生一家更为气派。
虽也是篱笆小院,但院门外有一片极为宽阔的空地,可供整个村子的人聚集一起仍有空余。
空地上有一株古槐,树大叶茂,据说至今已有上百年,在前朝便已存在。
如今这株古槐,仅树干连两个成年大汉都不能将其合抱。黄土地下树根虬曲盘错,树冠如云昂首,枝柯交错,阳光穿过枝桠缝隙投下一地斑驳的金色光点。
尤其夏天的时候,这柱古槐树下,俨然成了村里老人们聚集活动的地方。
就连刘老丈,一旦农闲,就会来这里。
讲究时卷一张草席,嫌麻烦就随手在路旁扯一片树叶,然后到树下席地而坐,与村里的老人们唠嗑闲话。
若不是今天一来就要交五百多斤粮食,刘老丈怕自己看得难受,不然早就来了。
这会儿,里长安福生就在古槐下亲自点收粮食,身后已经堆叠了不少用麻布口袋装好的粮食。
在一旁打下手,用笔逐一做记录的,是安福生的大儿子,安长兴。
年纪和刘大伯差不多,幼时也读过几年书,平时除了务农,就是跟着安福生处理村务。
近年来,安福生每次去县里交差或跑腿,都会带上大儿子安长兴,几年下来,安长兴也在县衙里混了一个眼熟。若不出意外,等安福生退下来,下一任安家村里正就是安长兴了。
自古以来,县官不如现管。
在刘辰星眼里,安家父子可是他们值得交好的对象,哪怕就是面子情也行,反正以不得罪为原则。
“阿翁!我们来交粮啦!”刘千里赶着的牛车还没停下来,刘辰星就已经坐在车上朝安福生打招呼了。
整个安家村,就属安福生和刘家的家底最厚,刘大郎虽屡考不中,但到底是村里唯一读书科考的学子,怎么也要给刘家面子。
何况刘二郎自己也是个出息的,下地种田,上山打猎,都是好手,又还有木匠技艺傍身。
这样的后生晚辈,安福生最是待见。
“哎呦!我们阿星来了!“
是以安福生也极待见刘辰星,尤其和村里的小孩一比,刘辰星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巧嘴甜不说,从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自己的孙子孙女,早上才换的一身衣服,不到一个时辰就满身的泥。
真是没法比较。
安福生一把将刘辰星从牛车上抱起,就感手臂一重,不由笑道:“长肉了!重了不少哟!”
四下都是交粮的村民,来的大多以男性为主,也有个别几个女的,都是刘阿婆那个年纪,在自家能当家做主。
站得最近的一老妪,听安福生这样说,就伸来一只手,在刘辰星的脸颊上捏了捏,笑得一脸喜欢,“看着是胖了不少,瞅瞅着脸蛋,尽是肉!”
都是一个村的,还有在这株古槐下时不时交流闲话,谁家不知道谁呢?
老妪下一句便道:“看来去你外家住是对的,看你阿娘性子,就知道你外家都是厚道人。”
言下之意,刘辰星以往长得瘦,都是刘家苛待了。
刘千里听得尴尬,近来心里本就存了一点想法,如今见连外人都这样说,不由越发有了比较,下意识地一看,就见小女儿确实比以前圆润了许多,不像以前瘦瘦小小的一只。
人老成精,安福生又是一村的里正,自然有几分看人的眼色,见刘千里神色略显尴尬,隐约之间还有一些其它,就心里称奇。
莫不是这刘二郎终于知道不平了?
可是意识到不公平又如何?
刘家一天未分家,刘二郎就别想有私房,挣得一文都是大家的。
想要从刘家解脱出来,除非刘大郎中举,不然以刘老丈的精明,又怎么会放走刘二郎这个吃苦耐劳又无怨言的儿子。
再说——
安福生看向一旁都赶上他高的刘青山。
这一看就是又一个刘二郎,眼看就要成丁,刘老丈更不会放走刘二郎一家了。
所以,这刘家要分家,他实在不看好。
就是这对父子有些可惜了……
安福生心下一叹,便不再多想,毕竟若他是刘老丈的话,也会一样的选择。
农家要出一个读书人有多难?
必然就要有牺牲。
什么公平不公平,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公平的事。
“这芒种家家吃得好,看把小阿星都吃圆了一圈!”但这不妨碍他对刘千里这个人的好感,安福生这就帮着圆场道:“哎!老了!小阿星,阿翁都快抱不动你了!”
那就赶紧放她下来吧!
刘辰星真是无奈,变小就是这点不好,一上来不是捏她脸颊,就是揉她的头。
得,看吧!
安福生倒是把她放下来,手却也顺道揉上了她的头。
“大郎,你过来!”安福生一句揭过刘千里的尴尬,就言归正传,“先给你刘家兄弟,把这粮食从车上抬下来,清点了!”
古代社会,就是典型的封建家长制。
安福生在他家也是说一不二的当家人,这一招呼,大儿子安长兴立马放下手上的记录,过来率先清点刘家交来的粮食。
“安兄,又麻烦你了!”刘千里忙拱手告谢。
安长兴也是爽朗的北方汉子,只是常年在安福生身边做事,更精通世情。
他当下就拍上刘千里的肩膀,朗声笑道:“你我兄弟,不必客气。”
二人刚将粮食抬下车,还不及清点记录,只见两三个孩童从村头跑来,大老远就在喊:“阿星!有个寡妇在你家门口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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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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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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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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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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