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所在的村子,和安家村有些类似。
都是以姓氏命名的村落,村子里十之有九都一个姓,而且大部分人还沾亲带故,便以柳姓为名形成了柳家村。
安、柳二村比邻而居,都背靠巍峨的后山建村,所以离得并不远。
一家四口在旭日东升的时候出门,待到日上中天,正好走到柳家村口。
柳家在此地已居有百年之久,在前朝还是一个资产颇丰的小地主。
前朝始创科举,给了寒门庶士子弟科举出仕的机会,柳家先祖那时有钱有地,就差出身,于是大肆购买书籍,并送儿孙们读书,只求有朝一日改换门庭。
可没等到柳家先祖看到自家儿孙出息,却突然改朝换代,他老人家也先一步撒手人寰。
柳家先祖虽然走了,却给柳家留下了书香底蕴,自此柳家父传子、子传孙,都以读书出仕为己任,至今读书求仕已经是第四代子孙了。
柳家先是地主之家,如今虽家道中落,但数代为读书人,在柳家村可是远近闻名,尤其柳氏还曾是村里一枝花,多少儿郎的梦中人,又是多少女郎嫉妒羡慕的对象。
此时又恰逢赶回家用晌午之时,所以一家四口才踏入柳家村,到处都是招呼他们的人。
“柳大娘子回来了啊!”
“唉哟!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
“可我看柳大娘子还是出嫁时的样子?她倒是会长!”
柳氏会做人,不管是热情招呼,还是拈酸吃醋,她一律笑容以待。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柳氏都嫁了十年了,之前一些小女儿之间的小打小闹早不重要了,不一会儿都是夸他们一家子的人了。
柳家位于村子中间靠后的地方,等他们这一路走过去,就连刘辰星也得了特别热情的乡邻给塞了两个鲜果子。
一看便知,柳家在村子里人缘不错,平时柳家阿婆和阿舅应该也是广结善缘,不然他们也不会有这样的待遇。
身为柳家的亲外孙女的,刘辰星还是知道些缘由。
当年柳家阿翁走的早,剩下孤儿寡母三人,柳家毕竟曾是地主人之家,祖传下了不少东西。
乡亲是质朴,却人有贪念,和柳家沾亲带故的人家不免会欺压他们娘三,道是柳家阿婆年轻,连朝廷都鼓励寡妇再醮,柳家阿婆是肯定要改嫁的,就硬逼柳家阿婆交出一大半财产。
后来幸亏柳家阿翁在学馆的先生同学相帮,拿律法说话,柳家阿婆又表态绝不改嫁,才得以保住家产。
但人走茶凉,没有好处谁愿意这样出力?
柳家几代人存下来的古籍孤本少不得要作为谢礼相送。
而这以后,为了在村里平安生活下去,凡村中任何红白喜事,柳家都是大肆出钱出力,什么地方需要了也是能帮就帮。
刘辰星常想,阿娘在刘家处处忍气吞声,可是因为从小起,柳家就在村子里都是百般忍让之故?
“阿姐!姐夫!”正百无聊赖地胡思乱想,只见一个清瘦单薄的身影,远远朝他们招手。
来人约莫十八九岁,和路上见到的乡邻村民明显不一样。
一身白色的旧布袍,已微有些破烂,却收拾的极为干净整洁。
长身肤白,剑眉星目,琼鼻唇红,一张瓜子脸上,颇有些俏女郎的清秀,但顾盼之间,自有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灵动,并不会让人将他认作女子。
盛世美颜难以抗拒,刘辰星一见就高兴极了,伸长脖子招手道:“阿舅!阿星也来了!”
清俊少年郎不是外人,正是柳氏同胞幼弟——柳文苏。
“早看见你了。”柳文书走近,先向姐姐姐夫行了一个叉手礼,才笑着从姐夫手里抱过刘辰星,逗趣道:“你让姐夫抱着走,就属你最显眼。”
刘辰星闻言望天,她也不想被抱着走。
可无奈腿短步子小,又走了一个上午,还得想法赶上午食,她只好抛开淑女体面,任由阿耶抱她在手臂上赶路。
在柳氏眼里,尽管幼弟现在已经比她高了,但总觉得柳文苏还是幼时那样,需要她的保护,或者是这么多年来为他操心惯了,一见就忍不住关心道:“阿星敦实,你抱着吃力,让她自己走好了。”
她敦实?
刘辰星觉得自己有些幻听了。
再看看自己的细胳膊细腿,只能默默感叹,果然有阿舅在,她瞬间就从亲生的变成捡来的。
柳文苏也哭笑不得,道:“阿姐,我已是弱冠之年,不再是三岁小娃了。”
柳氏知道幼弟的意思,她这不是习惯了么?
又上下来回将柳文苏打量了一遍,似乎几月不见又高了一节,人虽还是偏瘦,但抱着刘辰星的手背上却骨骼清晰,透着力道。
心里不由感慨幼弟真长大了,又想离家不远了,便不再纠结此事,任舅甥俩亲近,另外闲话家常道:“文苏,都快用午时了,你怎么过来了?”
刘辰星其实也不爱让柳家阿舅抱,毕竟阿舅可不像阿耶那般壮实,这么清俊的少年郎还是用来欣赏的好,不过见柳氏姐弟已经说上话了,自己还是别打扰了好。
如此,柳文苏就一边抱着外甥女往家回,一边与长姐叙话道:“阿姐虽然嫁到安家村,可在我们村都知道柳大娘子的贤名,你和姐夫一进村,就有人过来告诉我了,我便前来接你们。”
“我哪有什么贤名,取笑我吧!”柳氏笑嗔道:“对了,你今日怎么在家,学馆不用去么?”
柳文苏一一相告道:“春耕前,接到阿姐的口信,说是今年春耕回不来了。便估计忙过春耕,阿姐肯定是要回来的一趟的,就一直在家里等着阿姐。”
柳氏一听就皱眉道:“专门留在家等我?可耽误了你学业?”
刘文苏摇头道:“我们是私学,有不少农家子弟,是以每年春耕都会放假三日,阿姐也是知道的。只是这次学馆有些事,索性就趁春耕给大家放了个长假。”
闻言,柳氏一下就揪起心来,忙道:“出了什么事?这假又要放到何时?要不我回头问问阿星他大伯,你换到她大伯就读的学馆?”
柳文苏委实无奈自家长姐这操心的性子,不过若不说清楚,长姐必然不安,只好四下看了看,才凑耳轻声道:“老师说太后估计要临朝称制,下半年多半会增开恩科,让我和另外几位师兄回家温书,专心备考。”
太后临朝称制?
刘辰星听得瞪大眼睛,这是又要出个武则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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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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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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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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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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