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鸾茫然问,表示自己很慌。
“安心,应是无碍。”
皇帝要走,元长庚作为主人理应送客出门;苏慎之似是不放心她,落后一步,果然被苏锦鸾拉住问话。
苏慎之瞄一眼拽住他袖子的小手,心底那股血脉相连的奇妙感觉愈发明显。
苏锦鸾被安抚到,安心地松开手指,还给他一个感激的笑。
苏慎之眯了眯眼,大步跟了出去,心中还念着刚才苏锦鸾给他的那抹笑。
她对他的亲昵有些无来由,那种溢于言表的信赖与自在,纯粹又自然,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不是苏瑾沫那种带着目的的刻意讨好,自家兄妹处得跟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般势利,令他不喜;
也不似苏敬之那般畏他如虎,生怕被他逮到问功课,老远见着他就溜墙根逃跑,一脸的长兄如父敬而远之。
“慎之。”
正走神间,苏慎之突然听前头皇帝喊他一声,急忙赶上前两步,答道:
“臣在。”
元长庚落后几步,以他的耳力自然能听清前头皇帝与苏慎之说话,但必要的姿态还是要摆足的。
皇帝果然没留他,径自对苏慎之吩咐:
“鸾丫头志存高远,不可以寻常闺阁女子教养之。你们苏家的家学办得还算出色,先叫鸾丫头去着,练练写字。”
说完又补充道:
“莫要拘束了她,也莫要拿琐事烦扰于她。”
皇帝似乎还有未竟之言,苏慎之等了片刻没等着,便恭恭敬敬应下了。
“长庚。”
皇帝又召来元长庚,上下审视他片刻,又是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元长庚与苏慎之直等到护卫队没了影子,这才直起身来。
互相对视一眼,元长庚先开口:
“时候不早,苏编修回衙门上值?”
苏慎之面皮一沉,望着他的目光里满是不善:
“不劳千户大人费心,皇命难违,我这就接妹妹回府,准备入家学事宜。叨扰了!”
元长庚似早有预料,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认祖归宗是大事,既然已经惊动皇上,事情便要办得漂漂亮亮,不能落人口实。”
“苏姑娘身世未明,口说无凭,还需慎重。苏兄先回府告知上下,商量个章程出来,我这里必定是会配合的。”
苏慎之磨牙,兄长气场全开!
“你还要坏我妹子名节?休想!我这便接她回去,该怎么处置,无需外人操心。”
元长庚略有些意外地看着失态的苏状元。
他现在这副模样,可与外头盛传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不大相符。
“苏公子,人是我带来的,我得对她负责。”
岂能随随便便交与旁人?
名分未定前,苏家才是外人!
苏慎之被他当面挑衅,捏着拳头似乎想揍他。
这该死的男人,果真在觊觎他妹妹!
元长庚颇为有趣地看他。
本以为也是一只聪慧的吃草的兔子,没想到还想咬人呢。
倒还真不愧是一家子。
元长庚爱屋及乌,对未来舅兄也多了分谦让,放温和了语气解释:
“苏姑娘身子不适,今日又才刚面过圣,估计已然身心俱乏,叫她稍微缓一缓吧。”
“她这两日身上不便,血气本就不足,若是滴血认亲难免有耗损,叫她先养一养。再说,她这几日也不适合祭祖入祠堂,急不得。”
元长庚耐心解释,没将苏公子当外人。
苏慎之先是一脸茫然听着,回过味来俊脸发烧,目瞪口呆地瞪着眼前无耻之尤的混账男人,紧攥着发颤的拳头,自牙齿缝里问一句:
“你对她,可曾无礼?!”
元长庚捻捻手指,回他一脸正气!
“苏姑娘虽是在下未婚妻,但元某非是那等不知礼之人。”
“尚未大婚,我对苏姑娘一向待之以礼,不敢逾越半步。苏兄不可如此揣测我俩,对苏姑娘名声无益。”
苏慎之一口气梗在心口,差点上不来!
竟是他小人之心,坏妹子名声不成?
黑白颠倒,血口喷人,岂有此理!
元长庚见他一张与苏锦鸾足有四五分相似的俊脸气得青红交替,与小姑娘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截然不同,也觉新奇,好心拍他背心穴道一记,助他疏通淤堵的血气。
“皇命要紧,苏兄还是赶紧回府,早作安排去吧。”
苏慎之被他这一掌拍得浑身一震,五脏六腑似乎都翻个个儿,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他狠狠看着眼前的无耻匹夫,似是想上前与其搏命。
“这是在顽什么,比斗眼呢?”
一道戏谑的嗓音传来,打断两人一触即发的紧绷氛围。
苏慎之悚然一惊,蓦然回头,才发觉身边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人!
“督公。”
元长庚抱拳施礼,叫破来人身份。
苏慎之默然一揖,刚才与元长庚针锋相对的书生意气,瞬间收敛得干净。
督公有趣地瞧他两眼,说声罢了,又饶有兴趣地问:
“听闻我那位苏小友上京来,我想着抽空来见一见,你们俩随我同去吧。”
苏慎之眉眼不动,似乎并未听出他话里话外给苏锦鸾抬身份的意思。
苏家是清流,苏相是直臣,与锦衣卫同是皇帝手里的两把刀,并不好私下过从甚密。
事实上,若非出了苏锦鸾的事,确切地说,是出了苏瑾沫的事,苏家可能依旧会对锦衣卫退避三舍。
元长庚乃是故人之子,婚约一事又是祖上定下的,他投身锦衣卫出乎意料,苏家不会另眼相待,但也仅此而已。
可如今,这个新妹妹非但招惹了元长庚,还惊动了皇上,连督公都一副忘年交的姿态贴上来,着实叫人烦恼。
这事确实不是他能拿定主意的,须得回去跟父亲与祖母好好计较方可。
但不管如何,妹妹是绝无可能放任她身陷虎狼窝的!必须接回家去!哪怕先寄身客栈也好!
“督公见谅,舍妹旅途劳累,不宜见客。督公有何吩咐,在下也可代劳。”
苏慎之表面谦逊,话里骨头却明显得很,竟是连督公的面子也不卖。
督公不以为忤,戏谑地抬抬眉,打趣地看看旁边一脸局外人的元长庚。
“长庚啊,可是你没讨了大舅子的好,这是迁怒到我头上来了?”
“苏状元,我和你说,我跟他不是一路,我算是锦鸾小友娘家人的,莫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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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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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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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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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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