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钱阿姨?”
看着她呆滞的眼神,我心里有些发慌,攥着法钉的手也不由又紧了紧。
钱阿姨起码呆愣了五六分钟,眼睛里才恢复了一些神,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像是被口水呛到了一般死命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咋了?啊?咳咳,咋大半夜的把我叫醒,这是要干啥啊?”
饶是咳嗽着,她也十乘十展现出了自己的愠怒,明显是在怪我把她叫醒了。
“阿姨,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我急忙跑去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给她,然后帮她顺着背。
“刚才您睡觉的时候一直叫喊,我开灯一看,发现您喘不上来气,脸都憋紫了,这才赶紧把您叫醒了!”
钱阿姨没搭腔,从我手里接过矿泉水,又连着咳了几声,才终于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没等她咽下去,钱阿姨就又忍不住咳了起来,水立马就从她嘴里喷出来,还好没对着我,一口水直接喷到了她的被子上。
我低头一看,奇怪,她喝进去的明明是矿泉水,可这口水喷出来却有些发绿,里面竟还带着些头发渣子。
为什么说是头发渣而不是发丝呢,因为那些头发都特别特别短,根本分辨不出是头发渣还是胡子渣。
钱阿姨这口水一吐完,整个人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她看也没看就用胳膊随意在被子上抹了抹,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我再那样,你千万别叫我,睡你的觉,别理我就行。”
说完,她看我一脸费解,又解释道:“我这是老毛病,很早以前就开始了,晚上老做噩梦,我老公之前也跟我说过,但是他就没叫醒我。”
“那您没去医院看看吗?您刚咳出来的水里好像有头,头发啊。”
我心底惊诧不已,听她的意思,这并不是来这儿以后才有的突发状况,而是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可她竟然如此不当回事,就算不看医生,这种怪象也应该去找个神婆看看呀!
“没,这算啥病啊,不就是做个噩梦,说点儿梦话嘛!咳嗽嘛......可能是我睡觉的时候头发掉嘴里,卡住嗓子眼儿了,呵呵,我这情况啊,去医院都不知道该挂啥科。而且我平时工作忙,可能有时候做噩梦也和工作压力有关,唉,整天累得跟条狗似的,也只能在梦里发泄发泄喽!”
钱阿姨又喝了一大口水,这回总算是咽下去了。她将矿泉水瓶子放到中间的床头柜上就躺下了,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
这是心大呢?还是心大呢?
我就不明白了,她刚才那样明显都已经呈现濒死状态了,怎么就丝毫不在意呢?
我给阿咪打去电话,告诉她危机已经解除了,让她不用赶过来,回去继续睡个回笼觉。
“哎哟,早知道你就多叫两声嘛,说不定就是她睡太死,下次别再这样啦,大半夜的,我老公会不高兴的。”
我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啊咪姐,下次肯定不叫你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哈!”
电话里,我怕钱阿姨还没睡着,也不敢跟阿咪提起说她是撞邪了,于是只能这么敷衍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钱阿姨躺下翻了个身就呼呼睡着了,这次还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我也躺下闭上眼睛,可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一直在想,刚才钱阿姨一醒来我的法钉瞬间就不烫了,这是为什么呢?
本以为这只是一次非常偶然的状况,可没想到,接下来的每一晚,钱阿姨都要闹这么一出,到了最后,我甚至都习惯了。
我也不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第一天什么都没听到,难道是她喊了,但我睡太死才什么都没听到吗?
芭城的最后一晚,我躺在床上看着她嗑瓜子,实在忍不住了,便提出了我的疑问。
“阿姨,您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什么呀?全都是噩梦吗?那您不害怕啊?”
钱阿姨“噗噗”吐了两口瓜子皮,抬眼儿斜睨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语带嘲讽。
“哼,还不是那些我照顾过的病人嘛。你年轻,可能不清楚,在医院里需要护工的一般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行动不便,腿脚不方便的,另一种就是老人,就是那些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等死的,这种人几乎一进了医院就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我点头表示理解,这种事情只要用脑子想就能想明白,能跑能跳的人,干嘛要花大价钱雇个护工呢。
“我在医院干的年份长了,在我们公司也算是个老人儿,所以那种腿脚不方便的公司也不会安排我去,主要是价钱太低,一般来说一天只有二百四左右。”
钱阿姨似乎聊上劲了,用胳膊肘撑起半边身子,侧卧着看向我,又嗑了几颗瓜子,才继续往下说。
“我一般都会接那种老人的单子,就是我刚跟你说的,进去了就出不来的老人,这种价钱高,而且啊,”她扭头看了看两侧,似乎是生怕隔墙有耳被有心人听去了,才神秘兮兮地说道:“这种人都好伺候,他们要么昏迷,要么口齿不清,根本提不了要求,我就陪在跟前,吃我的睡我的就行,一个月下来起码能挣小一万呢。”
“不是说还要给他们翻身、解决大小便问题吗?”我诧异道。
“嗐,说是那么说,可我做没做谁知道啊?他们子女也不会天天来,就算来了,他们也告不了状啊!”钱阿姨笑得十分得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我心里对她说得这些极其厌烦,因为我外公就是一位这样的老人,一想到他老人家每次进医院的时候都会被这种人这般对待,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转念一想,也不是所有人都和钱阿姨一样,我还是愿意相信,这世界上好人远比坏人多。
然而她说了这么多,和她做噩梦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个,我顺嘴就问了出来。
“那您平时在医院也会做噩梦啊?”
“切,还不是因为照顾这些老人嘛,我送走了不少,他们死后擦身、换寿衣这些都是我做的,所以就不免见过很多死人也摸过很多死人。可能就是因为这样吧,我时常会梦见这些人。”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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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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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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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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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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