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若是便如此被对面这少年郎唬了去,却免不了要遭兄弟们的笑话,故而这哨长却是又道:“你要送什富贵与我家总兵,你且细说了,我再带你过去也是不迟!”
朱慈炤看他说的甚是严肃,面上不禁扯上一抹笑来,便朝那哨长道:“你真是想知道?”
说完,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一应兵士,只拿眼打量着他们,也不继续往下说。
“怎的?你怕不是没有什么可说的,诓骗老爷我,少啰啰嗦嗦,有什么说什么便是!”
这哨长仗着他们有百十人,又皆是害人无数的狠辣之辈,自是自持没有什么可怕的,忙是催促朱慈炤快快道来。
朱慈炤也不再啰嗦,只收了笑容道:“我家路巡抚原是带给你家总兵的是绝密之事,绝密是何你们可是知晓?便是不该知道的人若是知道了,必是要死的,我等皆是我家巡抚的心腹,自然是无什么可说的,可你们可是你家高总兵的心腹?你家高总兵若是知道你们得知了这等绝密之事,为了自己的富贵,会不会杀了你们?”
“唉,我本着仁义之心,本不想害了尔等,尔等几人寻死,却是只好告知你们了,我家巡抚差我们来是为了......”
“慢慢慢!兄弟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只在朱慈炤无话可说之际,那哨长却忙是出声拦了下来,他周边的那些兵士却也不比他好的哪里去,有好几人却是吓得连连上前,那样子却是要上前捂住朱慈炤的嘴巴似得。
崇祯十七年四月末,高杰和卢九德在密谋的时候被他手下的一个游击将军秦术资听到了,高杰二话不说,直接以秦术资贪墨军中军饷为由,当场给就地正法了。
所以知道这段小插曲的朱慈炤自然知道高杰在军中的形象如何,也知道,他的这群手下是如何害怕自家的总兵。
就连高杰日后被许定国暗害了,高杰的部下竟然都没有一个敢伸头的,反而拥立了高杰的未成年的儿子。
“怎的,你们不想听了?”
朱慈炤很是“听话”的没再说下去,笑意盈盈的问道。
那哨长尬然一笑,忙是上前几步,一下换了副嘴脸,直替朱慈炤牵住马的缰绳,赔笑道:“听将军说的,您是巡抚府里出来的场面人物,怎能跟我这等没见过世面的东西计较,您老万万不要再言了,既是我家总兵的事情,我们自然是不多多过问了,还请将军稍等,我这便去林子里取了马匹,带您去我家总兵的驻地,也少了这一路的烦扰不是?”
这哨长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讨好的嘴脸,直恨不得将朱慈炤将老爷供奉起来。
朱慈炤看他这幅模样,心中鄙视,却是又有些好笑,只问道:“我这一两句,你便信了我的话,只不怕我是来诓骗你的?”
那哨长看了眼周民,脸上依旧含笑,作了个人模人样的揖礼,朝朱慈炤道:“看将军您说的,小的虽然职位不高,却也常在军中行走.....您身边这位将军虽然没穿官衣、未着将服,然而从袖中领口却可瞥见里衣,乃是军中将校才能有的织物,且这位将军穿着大明军中制靴,看帮面就是比我家营总还要场面,却还不能猜出些什么,却是小的眼瞎了,而且......”
朱慈炤打量了周民一番,见他说的条条在理,脸上一下没了笑容,心中只如同自己洋洋得意的要给别人看自己新买的拖拉机,而别人已然买了轿车一般。
想不到,高杰军中小小的一个基层长官都如此能察善辨,真是不能小觑天下人狗贼呐!
听他停下,朱慈炤正色道:“而且什么?”
那哨长见朱慈炤没了刚刚那般笑意,知道自己一番唇舌已经令这个小将动容,有些得意道:“而且我引着各位去了营中,若是真能给我家总兵富贵,我便是有功;若我家总兵不满意,自然我带来这三十多匹骏马去,我还是有功的!”
朱慈炤一愣,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些家伙,脑瓜子这么好使,怎么就不能干一些正事呢?
“你且前面带路吧!”
朱慈炤不想跟他再废话。
“哎,您稍等,我去牵马!”
这哨长招呼一声,只让人又在怪石大岩后面埋伏了,他自去带着三人去了路边的林子,取马去了。
周民见朱慈炤默然无语,脸色甚是沉重,忙是抱拳,愧然道:“末将考虑不周,平白漏了破绽,还请公子责罚!”
朱慈炤一下回过神来,见他满面羞愧,直差点急出眼泪,忙是扶住了他的胳膊,道:“这有什么,你多想了,我是在想,若是高杰军中全都这等多思之人,怕以后是个很大的威胁啊!你无需如此多礼,速速免了,让人看笑话!”
周民见朱慈炤说的言之凿凿,没带半点的虚假,又怕那不远处埋伏的兵丁笑话,忙是又直起腰来。
只是嘴中却又道:“公子无需担心,想来这人是高杰军中的哨军,学了些刺探勘察的本领,故而才如此,我久不在边军却是忽略了,如今听那小校说起,却是想起来,像是边军的‘夜不收’,内军的‘哨军’‘探马’,皆是有相关的操练的,哦,对了,留守盐山的众军士中,却是有一个韩都司,往日便是军中的负责管理‘哨军探马’之人。”
“什么盐山?”
朱慈炤未及说话,刘不同却瞪着眼睛问道,他在旁听了半天,貌似听到好像自己的女婿在某地还有什么经营似得。
周民一顿,却是自知又说漏嘴了,忙是闭嘴不言。
朱慈炤看了眼刘不同,经周民如此一说却是释然了,这等侦查摸排、敌后渗透之事自己却也不曾差了,如只感叹别人好处,忘了自家优点,却是落入下成了。
且招揽将帅能人,他朱慈炤心中一直有一个名单呢!
自嘲的笑了笑,他见刘不同还瞪着眼看他,只若无其事的道了声:“什么盐山,却是你听错了!”
然后便打马向前,迎上取马归来的那哨长,先一步走了。
接着便是周民等乌央乌央的跟了过去。
刘不同歪着脑袋想了想,低声嘀咕了几句,见众已经走远,忙是喊道:“哎,你们等等我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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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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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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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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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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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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