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山固然是个好地方,它挺立在海中,是海上的石头山,不怕海上的台风或者大浪。
而且它的面积也可以,不算小,也方便大型海船停靠,可以集中存放足够数万大军甚至十数万大军吃用几年的粮食。
这是它的优点。
而且在和平时期,这个优点对于朝廷而言,足以抵消其所有的缺点。
但是,一旦到了兵凶战危的战争时期,笔架山的地理位置却是一个重大的缺陷,而这个缺陷又是它的所有优点都弥补不了、抵消不了的。
因为它的地理位置,距离海岸“太近”,而又距离锦州和松山“太远”。
说它距离海岸太近,是因为笔架山与海岸之间有一条地质坚硬的砂石通道,俗称“天桥”。
这个地质坚硬的砂石通道,在涨潮的时候自然淹没在海水里,海面之上看不出来,可是在退潮的时候,它就会显现出来。
而且在潮水退到最低处的时候,它会完全裸露出来,人马车辆都可以通过这条砂石通道,直达岛上。
如果鞑子不知道这个秘密,或者说不知道笔架山一带潮汐的规律,那么一切都还好说,笔架山的这个缺点甚至可以成为它的另一个优点。
可是,到了崇祯十三年、崇祯十四年的时候,辽东已经有大批文武官员投降了满清,这个秘密又怎么可能保守得住呢?!
第二次松锦之战期间,鞑子之所以派了重兵去攻笔架山上的屯粮城,就是因为鞑子已经掌握了这个秘密,而且也摸清了笔架山海面潮汐的规律。
结果鞑子军队一打一个准儿,直接打在了洪承畴大军的死穴上。
就这样,到了崇祯十四年底,宁远到松山之间,松山周边大军的的粮道完全断绝了,不仅陆上的饷道被鞑子断绝了,海上的粮道也被断绝了。
大军粮草存放在笔架山,本来是为了转运的安全,可是最后这个笔架山,反倒成了最不安全的地方。
除了这一点缺陷之外,笔架山屯粮城距离锦州城、松山城,还是太远了一点。
地图上看,距离很近。
可实际上,笔架山距离锦州城差不多有六七十里地远,即便是距离松山城的南门,也将近有五十里之遥。
而且,从笔架山的海岸处通往锦州和松山的道路,全都是浅山丘陵地带,非常方便鞑子在这个地区设伏。
明军把自己的屯粮地安排在这里,简直就是给鞑子军队准备了一个天造地设的伏击场。
从笔架山转运粮饷到松山,这个路程处处都是危险,步步都有杀机,极不安全。
总的来说,把朝廷好不容易征集输送过来的大批军粮存放在笔架山,简直就是自缚手脚,自讨苦吃,甚至就是自己作死。
杨振一定要改变这个结局。
即便他不能从整体上改变第二次松锦之战的结局,他也要尽量改变松山城的结局,或者至少给将来的洪承畴提供一个不同的选择。
其实,从再世为人的杨振内心来说,第二次松锦之战不发生是最好的,即使黄台吉率领大军包围了锦州城,大明朝这一边儿也完全可以放弃锦州城不要了。
这个时候,不接招就是高招,一旦接了这个招儿,就已经输掉一半了。
以崇祯十三年、十四年大明朝的情况看,先全力以赴先把关内的事情办好,先把关内的流贼剿灭,这才是真正的当务之急。
至于山海关外的这些地方,尤其是孤悬关外、顶在最前面的锦州城,已经成了一块典型的鸡肋了。
有了它,大明朝虽然看起来保留着进取辽东的一线希望,但是当时的大明朝,其实已经没有了在辽东积极进取的实力。
所以留着它,除了耗费无数粮饷,养大了祖大寿的祖家军以外,实际意义并不大。
因为锦州城的存在,并没有挡住鞑子的大军入侵,鞑子大军照样隔三差五地就绕道蒙古,入侵大明朝的内陆腹地。
崇祯皇帝不愿意放弃锦州城,朝中的大臣们不愿意放弃锦州城,说到底,其实就是一个面子上过不去的问题。
如果崇祯十二年就早早地放弃锦州城,也就不会再有后来的锦州被围,然后不得不集结九边精锐,前去营救锦州这档子事儿了。
那么,到了崇祯十五年春的时候,也就不会再发生九边精锐在关外全军覆没、一战尽失的悲剧了。
当然,杨振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连洪承畴这样位高权重的蓟辽总督,都阻止不了朝廷做出救援锦州的决策,他这个辽东军中的小人物,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崇祯皇帝做出这样的决策呢?
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利用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全力以赴地去改变第二次松锦之战的结局。
且说这天上午,杨振才吃罢了早饭,就把驻扎在城隍庙里的几乎所有部下,都给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几个亲随在院子里晒太阳。
崇祯年间的春三月,类于人们后世的夏历三月或者阴历三月,如果换算成阳历的话,应该是阳历的四月了。
这个时候的三月中旬,大概相当于后世的四月中旬前后了。
在阳光明媚又没有大风的情况下,待在室外避风处晒着太阳,可比待在室内暖和多了。
这天上午,杨振让杨占鳌从城隍庙的某处偏殿里,搬来了一张卧榻,就放在庙里第三进大殿前面的平台下一个避风处,自己躺在上面,一边晒着太阳,一边与众人说着闲话。
自从意识到自己魂穿到崇祯十二年以后,杨振一直处在压力山大、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难得有眼下这样轻松、安闲的时光。
“小五啊!你是——哪里人?家里父母兄弟姐妹可还好?如今又在哪里?”
杨振已经与袁进打了招呼,正式把郭小五从水师营里调到了自己的身边,本来郭小五就是袁进的私人,把他调拨过来,也不过是袁进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对这种事儿,袁进本人心里当然不是很乐意,但是他却不好不答应。
因为在杨振他们报送给宁远城的第二个捷报里面,杨振可是送给了他一份大礼。
杨振问话的时候,郭小五正在一边儿台阶上坐着,精心打磨着一把腰刀,听见杨振的问话,他连忙答道:
“回大人的话!小的是登州人氏!小时候家里兄弟姐妹倒是多,大姐、二哥、三哥、四姐,还有小的老爹老娘,那时也还在!”
说到这里,郭小五叹了口气,接着说道:“现在老爹老娘都不在了!就是登州城被孔有德、耿仲明这些大汉奸、王八蛋、白眼狼给占了的那一年,除了大姐和我,其他人都没了!
“大姐是因为以前就嫁到外地去了!小的则是被之前被耿仲明的队伍给强征了壮丁,当时就在登州的水师里做着杂役!要不然,可能也没了!”
郭小五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过去的往事,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杨振没有想到,他自己随口一问,却是得到了这么一个回答,当下从榻上坐了起来,对郭小五说道:
“孔有德,耿仲明,这两个汉奸王八蛋,现在就在满清鞑子那一边!这一回,鞑子围攻松山城,主力就是他们!小五,你放心!将来一定会有报仇的机会!
“你的仇!就是我的仇!就是我们先遣营弟兄们的仇!只要我杨振不死,总有一天要带着大家,给你报了这个破家灭门之仇!
“就是这两个汉奸王八蛋将来跑到天涯海角去,我们也一定要追上他们,找到他们,把他们碎尸万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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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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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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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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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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