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知道城破在即,清虏重炮轰击城墙的同时,清虏马步兵冲城的主力也部署在了庆昌门外。
同时为了防范城破之际城中朝人兵马出逃,黄台吉又特意安排多罗郑郡王济尔哈朗在大同门的外面大同江对岸东南方向,埋伏了重兵。
就等着北门城破之际,城中人马逃往黄海道方向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西门外,也就是静海门,清虏倒是没有部署精锐主力。
一来,那里不是通往黄海道或者汉阳城的方向,而且恰恰是反方向。
二来,那里距离海岸也并不近。
而且有了定州城军民百姓大量落海而死的先例,黄台吉也好,济尔哈朗也好,并不认为平壤城的人马还会往海上逃。
同时他们在定州城、安州城休整的时候,也已经知道沿海结了冰。
因此,就算是曾经在清川江口外海发起炮击的那个船队没有离开,也靠不了岸。
于是在静海门外,只派了一些巡哨马队,时不时私下巡逻一番。
而这,却正好给了车忠亮他们趁黑入城的机会,同时也给了沈器成他们在城破之际走西门出城逃亡的一线生机。
就在平壌北城庆昌门外一波接一波的炮声隆隆之中,城内各路人马共计一万五千多人的朝人义军马步兵,悄然集结在了静海门内的大街小巷。
他们有马的骑马,没马的步行,只带武器干粮以及一些金银细软,已经做好了在北门城破之际,清虏入城之时,立刻出城逃亡的准备。
夜色昏暗,火把星星点点,气氛沉重压抑之中,却又涌动着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
约莫在车忠亮进入平壤城后的一个时辰左右,被清虏重炮连续轰击了一天的庆昌门城墙轰然倒塌,发出的声响几乎震动了全城。
就在这个时候,静海门突然打开,沈氏兄弟一马当先率领城内各路人马冲出城外。
与此同时,在他们的身后,早就安排好了的人马,开始在平壤府城内大肆放火焚城。
很快,平壤城内火光大起,借助风势蔓延开来的大火,迟滞了清虏巴牙喇兵和阿礼哈超哈马兵入城并占领全城的速度,也给紧急出逃的平壌朝人义军争取了时间。
但是清虏正黄、镶黄二旗巴牙喇兵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当他们在大火蔓延之中策马贯穿全城,没有遭遇守城朝人义兵主力的时候,立刻就判断朝人出逃了。
等他们的前锋兵冲到了平壤府城的东门、南门附近一看没人,带队的瓜尔佳图赖、瓜尔佳索海两兄弟,迅速就调集了大批兵力转向了西门方向。
埋伏在平壤府城东南方向的济尔哈朗镶蓝旗巴牙喇兵的反应也很快,远远望见城中火光大起,就知道城已破了。
但是他们左等右等不见大同门方向出现人声鼎沸的场面,倒是发现平壤府城的西方一时动静不小,于是也立刻派出了探马往那里急奔。
沈氏兄弟率领的出城逃亡队伍,只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就被清虏追出西门的追兵咬住了队尾。
一方不顾一切地要逃离是非之地,唯恐自己落在后面,根本不敢回头迎战。
而另一方则是穷追不舍猛追猛打,又多是骑兵或者骑马的精锐步兵。
双方一接触,整个形势便呈现出了一面倒的局面,沈氏兄弟出逃队伍队尾的人马,损失惨重。
值得庆幸的是,平壤府城的位置比起镇江堡以及定州城等地来说,相对靠南一些,近海海面的冰情也因此没有鸭江口或者清川江口那么严重。
这就使得林庆业和俞亮泰的船队,可以抵近海岸附近处停泊,同时直接为沈氏兄弟带出来的逃亡人马提供炮火支援。
林庆业和俞亮泰的船队,各有五门天佑助威大将军重炮,彼此加在一起就是十门。
这些重炮船从海上射击,炮子打出去的落点,可以打到海岸线以上三四里的范围之内。
若是加上在冰冻的地面上跳荡奔行的距离,顺利的话,还能再往前覆盖几里地。
与此同时,俞亮泰的船队里装备有数十门之多的冲天炮。
为了接应沈氏兄弟从平壤府城带出来的逃亡队伍,俞亮泰亲自登岸,在船队停泊的海岸附近设置了防御的炮阵。
最后,靠着这些冲天炮打出的开花弹,终将一批批跟着沈氏兄弟的队伍几乎冲到了海岸附近的清虏马队打退了回去。
不过即便如此,等到十一月十八日天光大亮,船队启航的时候,清点了一番顺利登船的人马之后,拿到最后人数的沈器成,也忍不住悲痛欲绝,当众嚎啕大哭。
当然了,沈器成当众嚎啕大哭,不排除有当众表演的成分,为了安抚部众,收拢人心,这种事情他是完全做得出来的。
但是,他之所以这样,却也是因为这一趟谋划了好久的逃亡之旅的损失,实在是远远超出他之前的估算。
在清虏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出逃,损失是肯定会有损失的。
虽然他将出逃的时机,选在了清虏大军破城入城之际,并且也避开了向东或者向南的道路,而是出人意料地在夜色掩护下从西门逃向最近的海岸。
可是依然没有逃过清虏兵马的追击,一万五千多人的队伍,直接减员一半还多,最后只剩下七千一百多人。
就连从安州城一路逃到平壤府城的安州牧使安克诚,也下落不明,没能顺利抵达船队停泊的海岸附近。
当然,没能逃到海岸附近的人马也不是都被杀了,虽然被杀的居多,但有一部分成了俘虏,还有一部分则趁着夜色逃散到其他地方去了。
另外沈器成他们逃离平壤府城之前,安排施放的大火,也给清虏的军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城内的大火,一直烧了一夜,一直烧到十八日的午后,方才随着另外一场大雪的降临而渐渐熄灭。
但是此时,大火已经吞噬了几乎一切,平壤府城内的府衙、房屋、粮草、军械,什么也没有给清虏兵马剩下。
等到黄台吉入城的时候,城内的大火虽然熄了,但是到处都是黑黢黢一片,到处都是冒着浓烟的废墟,已经不再适合入驻了。
所以,入城才入了一半,黄台吉就满心失望并满怀愤恨地退了出去。
又在平壤府城庆昌门外宿营了一夜,十九日清晨,即迎着风雪,率领大军往南,直奔汉阳城去了。
身在汉阳城内的李朝国主李倧自从接到黄海道报告的大清兵已抵平壤城外的消息之后,就开始寝食难安,忧心忡忡了。
等到他又听说平壤城已经陷落,而清虏大军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的时候,就不只是忧心忡忡了,而是开始惊恐万状了。
十一月二十日,李倧在汉阳城昌德宫发布令旨,派兵搜捕捉拿了金尚宪、金集、宋时烈与宋浚吉等大批亲明派官员及其家眷,将他们关押下狱。
同时,李倧再次督促兵曹判书沈器远派兵追捕前番被定为谋逆之罪的北方二道起义将领的亲族人等。
其中就包含了南三道水军统御使林庆业以及平安道兵马节度使柳林的亲族家眷。
不过,这些人的亲族家眷,早已经在数日之前抵达江华岛附近的海岸,被林庆业派出的船队接往海上去了。
所以,到了十一月二十一日,兵曹判书沈器远只是派人胡乱抓捕一些北方逃来难民,男女老少凑齐了,然后挂上牌子写明身份,堵住嘴巴,稀里糊涂地将他们当众斩首充数。
只是可惜了金尚宪、金集、宋时烈、宋浚吉等人。
在原本的历史上,这些亲明派的官员虽然主张反清抗虏,可是多数都是在私下的书信之中或者半公开的言论之中鼓吹反清抗虏而已。
一来,他们虽然主张尊崇明朝,主张反清抗虏,可是多半停留在言论、书信和各种奏议当中,很少有公然举兵反清的行动。
二来,他们的言论,或者奏议,或者著书立说,影响范围有限,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虽然其中几个人因此遭了厄运,比如金尚宪,被人揭发检举之后,曾被清虏派兵抓到了盛京城内关押过几年。
可是随着清虏入关南下之后,对朝人的态度变得和缓,所以他并没有被杀,最后因为年老,还被放回了李朝,得以活到八十多岁。
至于其他那些坚定的亲明派官员,后来随着明朝的灭亡,立场渐渐有所改变,态度也渐渐有所变化,并没有因为亲明的立场而被诛杀。
但是这一世,却大为不同了。
当初,杨振在江华岛密约达成并从江华岛撤离的时候,曾经给过李朝君臣一个名单,要求他们必须重新启用这些亲明派官员。
杨振当时本来是一番好意,希望这些亲明派官员不再受打压,能够被重用。
而杨振撤离之后,这些亲明派的官员也的确被渐次起用了。
除了金尚宪之外,其他人虽然都不是什么显官要职,但也因此回到了汉阳城的小朝廷上,纷纷进入成均馆、弘文馆、司谏院等清流云集的地方任职。
到了杨振出兵夺下镇江堡城以后,朝人北方二道随即爆发反清抗虏的起义,汉阳城内当然也不平静。
原本就已经站在了明处的亲明派官员们,以金尚宪、金集、宋时烈与宋浚吉等人为首,开始奔走呼吁,纷纷上书,请求国主李倧以及议政府重臣们抓住机会举兵反清,归正天朝。
他们这么一干,倒是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那些事清派大臣的眼睛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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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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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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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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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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