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要是真有胆子跟清虏兵马拼死一战,他们也就不会逃进定州城里避难了。
真要等到清虏兵马开始攻城,恐怕率先开城逃窜的,就是这些人了。
当然了,安应昌说他一片公心可昭日月,同样也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
而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其实说白了很简单,就是不想去而已。
因为前些日子杨振召集他们商量下步战略的时候,所表达出来的意图非常明显。
如果柳林或者安应昌二人赞成从镇江堡出兵救援江东几个州府郡城,那么出兵的重任就会落到他们的头上。
说实在的,对于杨振的这个想法,于公于私,柳林和安应昌两个都没有办法反对。
于公,他们在杨振的麾下,杨振是大明皇帝钦命的征东将军,杨振的命令他们不能不从。
于私,他们都是朝人,尤其是柳林,原本就是朝人平安道的兵马节度使,现在江东朝人有难,若从镇江堡派兵救援,他们义不容辞,他们不去谁去?
但是,若是要他们在眼前形势下,真的率军离开镇江堡,过江往东,去救援定州、安州或者平壤府城,他们却是坚决不肯的。
这俩人,可不是黄一皓,或者崔孝一那样大义凛然、义烈卓异的人。
安应昌若是这样的人,想当初他就不会在杨振的故意放纵下,纵兵抢掠江都宫,然后又跟着张臣他们去抢掠开城京了。
至于柳林这个士大夫读书人出身的所谓儒将,就更不可能是什么义烈卓异之人了。
原本历史上他统率朝人兵马远赴辽西,参加了黄台吉对决洪承畴的松锦大战,并在战场上为清虏立了功劳。
这一世,他是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机会了,但是叫他自己带兵,去跟清虏大军当面鼓对面锣硬干,他是绝对不敢的。
至少目前情况下,他是绝对不敢的,他手底下那点兵马是他在乱世保命的唯一本钱了,他可舍不得将之白白浪费在定州城下。
尤其是,他这样一个首鼠两端的骑墙派,怎么可能是一个为了救援别人宁肯牺牲自己的人呢?
所以,面对车忠亮提出来的救援请求,根本不需要杨振出面,甚至也轮不到杨振身边的其他将领们出面,光是柳林和安应昌两个人,就把事情给摆平了。
然而杨振不发话,车忠亮终究还是不肯死心的。
只见他听完了自己的同胞安应昌以及同胞兼上官柳林的说法以后,不得已将目光重新转回到了杨振的身上,只定定地看着杨振。
而杨振呢,也只好再次祭出了自己和稀泥的大招。
“呵呵,车指挥,你的心情,本都督能够理解,定州城有危险,本都督也是感同身受。但是方才柳兵使和安都指的话,你也听到了,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都督——”
面对杨振的这个说法,车忠亮心里一沉,立刻就要再说话,向杨振再进言。
但是他刚一开口,就被杨振打断了。
“车指挥!”
杨振一声断喝,直接将车忠亮震住了。
车忠亮原本就要说出来的话,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然后诚惶诚恐地站在那里,低着头,静等杨振的决定。
杨振见状,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对他说道:“这样吧,本都督这里想到了三策,你可以带回去,告诉定州牧使张厚健让他选择。”
车忠亮一听杨振这个话,沮丧的神情一扫而空,连忙抬起头看着杨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这其一么,就是本都督给你一道手令你带着沿原路返回,去东江岛寻找俞亮泰,或者去找林庆业,叫他们出兵支援定州城。
“这其二么,你回去告诉定州牧使张厚健,清虏携有重炮,兼且定州郡城矮小,硬守是守不住的,趁早撤往安州城,或者直接撤往平壤府城。
“然后与安州的安克诚、蔡门亨以及平壤府的沈氏兄弟合兵一处,共同御敌,方有一线生机!”
“至于这其三么,仍是撤离定州,但是可以就近撤往海上,暂到我金海镇所辖诸岛屿落脚避难。不过沿海冰情复杂,俞亮泰他们运力也有限,若是你们下了决心,还要速速行动才好。”
杨振的这么三策说出来,原本心生无限希望的车忠亮顿时如坠深渊。
因为杨振所说的每一条,都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可是刚才杨振已经有了要翻脸的意思,而杨振麾下其他将领,甚至包括他认为肯定会支持出兵的安应昌和柳兵使,也都脸色不善,反对出兵,令他一时间心有怒气却不敢言。
“车指挥,本都督所说的三策,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三策了。本都督知道,你们定州诸将是希望本都督出兵前往救援,但是你们可知,最希望本都督出兵前往的,并不是你们,而是清虏。”
看着神色消沉神情郁郁的车忠亮,杨振亲自向他解释了一句自己的决定,然后叹了口气最后对他说道:
“而且你要知道,本都督所说的三策,也要以定州城目前仍在张厚健车礼亮的手中为前提。
“要知道你初五离开定州,今日已是初七,虽说本都督绝不希望定州城破,但是你不能不有这样的准备。
“一会儿本都督就给你一道手令,你再多带些干粮,连夜出城,尽快返回,若是定州城仍在,你们可按策执行,若是定州城已破,你须赶去安州或者平壤府城,将本都督的意思转达他们!”
杨振说到这里,也不再关心车忠亮是什么反应了,他好歹也是大明朝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征东将军金海伯,能跟车忠亮这么个自封的定州义兵指挥说这么多话,已经是降尊纡贵,非常给他面子了。
因此,对车忠亮说完了话以后,杨振扭头对李禄说道:“李副将,马上给车指挥准备马匹干粮,今夜就送他走东门出城!”
“卑职遵命!”
李禄听见杨振的吩咐,立刻站了起来,领了命令,同时转向车忠亮,摆出了一个请他离开的姿势。
车忠亮见状,知道杨振决心已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了,当下长叹了一声,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恨恨地盯着安应昌和柳林看了一眼,随即转身而去。
当天夜里,亥时前后,镇江堡城以及整个鸭江两岸仍是风雪弥漫,暴风雪将整个天地连在了一起。
车忠亮骑着杨振叫人给他备好的战马,带着杨振叫人给他准备的干粮,怀揣着杨振亲笔书写用印的手令,满是落寞地策马离开了镇江堡,冲进了鸭江东岸的风雪里。
车忠亮从镇江堡大失所望而出,但是令他欣喜不已的是,当他顶风冒雪赶路,彻夜未尝休息,也未尝绕路或者躲避清虏巡哨,直接赶回定州城的时候,定州城竟然仍在自己人的手里。
十一月初八日清晨天蒙蒙亮,大雪转小,但仍旧未停,也不知道是定州城外清虏巡哨马队过于大意的缘故,还是他们有意放水的缘故,总而言之车忠亮见定州未失,大喜过望之下大着胆子舍生忘死往前冲,竟然叫他一路冲到了定州城下。
车忠亮重新回到定州城中后,马上就将杨振不肯从镇江堡出兵,但是给了定州城诸将三策的情况一五一十全盘说了。
定州牧使张厚健与定州别将车礼亮以及云集定州城内的众多士绅大族闻讯,自是对杨振大失所望,更有感到绝望的,嚷嚷着干脆开城再次投降清虏。
抗虏之心甚是坚决的定州牧使张厚健与别将车礼亮,当日上午在定州城内大肆捕杀了一批声言开城再降清虏的士绅大户数十人。
然而他们这么一杀不要紧,杨振不肯出兵前来救援的消息,却迅速在定州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到了当日下午,城中人心浮动,眼看就要大乱,定州牧使张厚健与别将车礼亮终于下了决心,决意按照杨振的三策执行。
不过他们不是选择其中的一策执行,而是选择将杨振的三策合并在一起,稍经修正后同时执行。
其一,是继续派车忠亮带人,并带着杨振的手令,赶往清川江口与安州外海一带,寻找驻泊在那里的林庆业船队。
其二,由车礼亮率领城中青壮兵马出城往东,撤往安州郡城,去跟安克诚、蔡门亨等人合兵一处。
其三,则是由定州牧使张厚健带领云集城中的难民百姓往南撤向海岸方向,寻找俞亮泰的船队,伺机撤往附近的海岛。
定州牧使张厚健和定州别将车礼亮,都是亲身经历过丙子胡乱的人,他们都知道这几个安排充满巨大的风险。
但是在得知杨振不会来援之后,他们心里已然非常肯定,定州城陷落在即。
清虏重炮早就运到城外了,清虏的主力兵马这两天一直分兵掠地,对定州城围而不攻,目的是什么,他们也隐约知道。
所以对于杨振不肯出兵来援,他们虽然深感失望,可是也没有过多的抱怨。
毕竟清虏大军对定州城围而不打,明摆着就是想围点打援,想要先行消灭一切敢来救援的援兵,不管援兵是谁。
事实上,张厚健他们在派出车忠亮前往镇江堡求援的时候,也派出了其他人去了近百里外的安州城求救。
而安州城内的诸将,就是以清虏大军企图围点打援为理由,不肯出兵前来援助,反而叫信使回来劝说他们弃城南奔。
既然连更近的安州兵马,都不肯前来定州救援,那么对于距离更远的镇江堡城兵马,又能抱怨些什么呢?
就这样,终于认清了形势的定州牧使张厚健和定州别将车礼亮,在万般无奈之下决心弃守定州了。
崇祯十三年十一月初八日傍晚,中午时分已经停歇的雪花,再次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定州城内突然鼓噪了起来,四门突然一起打开。
定州别将车礼亮车忠亮兄弟带着自己麾下的定州义兵主力约五千余人,冲出东门,往大宁江以及清川江方向逃去。
定州牧使张厚健则带着大批百姓和难民同时从南门出逃,慌不择路地往南边的海岸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城中那些已经暗自决定再次降清的本地朝人士绅,则纷纷按照传言所说的那样,自己剃发结辫出北门,跪地请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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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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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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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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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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