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好不容易入睡,却也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凌晨四点醒来后就再也无法入眠。
她没有开灯,蹑手蹑脚起床,摸索着在床尾拿了外套披在身上,然后去窗前的榻榻米上静坐。
没有时间观念,这一坐就坐到了天亮。
然后她就生病了。
没有高烧,也没有恶心犯吐,更没有头晕目眩,就是整个人像被霜打后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精神来,十分憔悴。
乔母请家庭医生来看了一下,乔俏既没有闹也没有吵,全程十分配合医生。
几分钟后,医生关上房门出来,见乔母和乔父面色焦急等着,医生对两人摇了摇头。
乔母大惊失色:“怎么会这么严重?”
乔父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晚上还有说有笑,好端端的,今天怎么会……”
医生正色道:“我摇头的意思是,乔小姐她没事。”
这话一出,乔母和乔父同时松了一口气。
乔母不悦对医生道:“你直接说就好了,非得摇一下头,吓得我还以为是多严重的病。”
医生皱眉,面色凝重:“目前乔小姐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她一直这样下去,心理情况可能不会很乐观。”
乔父问道:“什么意思?”
医生说:“心事太重,她这样的状态,并不是今天才出现,我推测已经持续几天了。”
乔父和乔母对视一眼,彼此面面相觑。
乔俏和邵京墨离婚的事,乔父乔母也知道了。
昨晚就在邵京墨从乔老爷子房间出来后没多久,乔父乔母也进去了一趟,知道了离婚的事。
……
乔俏最近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尤其是在自己父母和爷爷面前,她看起来几乎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在公司也是,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不快乐。
只每到夜深人静时,就是她情绪最糟糕的时候。
她一直压抑着,从没有让这些压抑得到过宣泄,所以她内心极其痛苦,甚至反复自我折磨。
终于在昨晚,最想知道的秘密摆在眼前,一切轰然而至,支撑着她身体的那根防线终于断了。
乔母推门进来。
乔俏正靠坐在床上,她披着头发,脸色十分苍白,空洞的视线盯着某一处不知道看了多久,那不悲不喜的状态让乔母看得心疼。
“姽姽。”乔母走至床边。
乔俏正在走神,乔母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乔母,哑声喊道:“妈妈。”
听到这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乔母心都要碎了,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掬着乔俏的脸:“有什么心事,跟妈妈说好吗?”
乔俏静看了乔母几秒,忽然扯唇发出一声讽笑:“没什么好说的。”
乔母紧皱眉头:“是因为京墨?”
乔俏眼睛里有水雾,但那并不是要哭的征兆,她发现当心情变得不悲不喜后,情绪再也没有起落,想哭也哭不出来。
她这幅样子在乔母眼里,快要心疼坏了:“我知道是因为他。”
乔俏撇开脸,乔母的手随即落下。
“他见异思迁,哪里值得你对他这么放不下?”
“答应娶你的时候都不带一丝犹豫,提离婚的时候,更没有一丝犹豫,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从始至终你在他眼里都不重要,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姽姽,你听妈妈的话,今后的路还有那么长,不必都浪费在他身上。”
“他不值得。”
在乔母说完最后那句‘他不值得’时,乔俏情绪忽然有了很大起伏,她没有反驳乔母的话,而是直接推开乔母:“你出去!你出去!”
乔母没料到女儿会因为她说的那几句话,出现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姽姽……”乔母欲言又止,见女儿情绪糟糕到极点,心疼得无以复加:“提到他,你还能做到心如止水,一说他不好,你就是情绪失控,他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乔俏红着眼眶:“你出去啊!”
“好好好,你别生气,妈妈现在就出去。”乔母站起身,垂在身侧两只手显得有些无处安放,她叹了声气:“我安排了佣人在你门口守着,你要是想要什么,想吃什么,你就喊一声。”
乔俏没有说话,她屈膝抱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愣愣走神。
乔母最终没有再唠叨,转身出去。
门一打开,乔母就看见乔父那张格外关切的脸出现在眼前,见她出来,立即上前问道:“刚才发生什么了,怎么动静忽然那么大?”
乔母脸色不悦:“提了一句京墨,姽姽差点跟我翻脸。”
乔父没好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提什么京墨,是生怕姽姽这辈子都忘不掉他么。”
“你又不是姽姽现在是心病,我不提京墨提谁?”乔母迅速压低了声音,悄无声息将门关上,拉着乔父去到一边:“小点声,不能让她听到了。”
乔父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担心几乎要溢出眉眼:“听父亲那话的意思,离婚手续已经在办了。”
乔母点点头:“流程我盯着的,最迟今晚就能拿到离婚证,我们姽姽总算自由了。”
“我看这几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姽姽是真的喜欢上京墨,不然也不会这般舍不得。”乔父的语气充满了遗憾:“只可惜,他和京墨缘分浅。”
乔母沉着脸:“行了,已成定局的事就不要再提,刚才医生虽然说姽姽这状态是心病,需要心药医,但医生也说了,时间也是治愈心病的良药,等他走了,一切回到正轨上,久而久之姽姽也会慢慢忘了他,过个一两年说不定就忘干净了。”
-
下午三点,乔俏被一些嘈杂声干扰。
她打开门出来,佣人见她出门,立即询问:“大小姐,你有什么需要的?”
乔俏望着不远处走廊上站着的人:“他们是谁?”
佣人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随后对乔俏说:“大小姐,是搬家公司的。”
乔俏:“搬家……”
佣人瞧着乔俏的脸色说话:“听说三爷好像要搬出乔家,那些人是三爷从搬家公司请来的人。”
乔俏看着那个方向:“他们刚来吗?”
“嗯。”
“大概要搬多久?”
“这不太清楚,估计今晚就能全部搬完,等到搬完了……”
佣人的话还没说完,乔俏忽然提步朝着那边走去。
此时邵京墨的卧室里站着四个搬家工人,靖成站在最里面,他随手指过的地方都会说一句:“这些不要碰,还有这些不要碰。”
工人问:“那我们搬哪些?”
“这里面。”靖成指了指卧室内的一个隔间,在工人撸起袖子准备开工的时候,靖成特别提醒了一句:“物品贵重,一定要当心,尤其是那些被遮住的东西,不需要擅自掀开,好好搬就行。”
工人齐齐应下。
都是专业公司请来的搬家工人,自然不会毛手毛脚惹麻烦。
靖成打开门后,工人陆陆续续进去。
彼时乔俏正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工人陆陆续续进去了隔间。她来过邵京墨的卧室很多次,知道那个有个隔间,不过需要钥匙才能进去。
她一直很好奇的,还悄悄问过邵京墨可不可给她个特权,让她进去看看里面到藏着什么奇珍异宝。
但每次都被邵京墨忽悠过去,以至于到现在,她都没有进去过。
很快,两个工人抬了一个框架出来,因为框架上面盖着一块酒红色绒布,谁也不知道绒布下面是什么。
工人抬头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善意提醒:“贵重物品,烦请避让一下。”
乔俏没走,提步进来,她什么话也没说,伸手就要去掀那酒红色绒布,但还未触及到绒布的边角,从里面出来的靖成第一时间阻止她——
“大小姐,等一下!”
靖成跑了过来,用身体挡在乔俏前面。
乔俏抬眼看向靖成,他脸上的紧张无不在向她传达,这个被遮住的框架下面,有很重要的东西。
乔俏面无表情:“我只看一眼,不会耽误你们多少时间。”
靖成摇头:“不行。”
乔俏问:“为什么不能看?”
靖成拙劣的解释着:“这是三爷的私人物品,十分贵重,希望大小姐不要为难,让我的人把东西顺利搬走。”
“我没有说不让你们把东西搬走。”乔俏的语气略沉,脸色不是很好看:“当然我也说了,就看一眼,不会耽误你们多少时间。”
靖成挡在乔俏面前,不挪分毫:“抱歉了大小姐,不方便。”
乔俏:“如果我偏要看呢?”
靖成不说话。
乔俏用尽全力去推开挡在面前的靖成,然而仅凭她这点力气没什么作用,靖成的身躯纹丝不动。
明着不行,她只好暗着来。
她忽然出其不意蹲下身,靖成不敢置信的以为她要钻进去,立即俯身去拉乔俏,乔俏看准时机撇开他的手,一把掀开那张酒红色绒布。
她非常迫切想知道,那绒布下面到底是什么。
但当她真的掀开后,却又后悔了。
框架里镶嵌了一副巨大的油画,而画像上的人,是她,一颦一笑,几乎栩栩如生。
画中,她伸出双手,好似在比划一个什么姿势。
但她忘了,完全没印象是在比划什么。
以及画像上她穿的衣服,还有所在场景她都不记得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幅画是邵京墨画的,下面有落款:墨。
油画已经被乔俏看见,靖成没有太慌张,刚才如果不是他故意放水,乔俏是没有机会掀开那张绒布的。
看到就看到吧,反正本来就该被大小姐看到。
“大小姐,画你已经看到了,就请不要再为难我们搬走这些画,可以吗?”靖成说道。
乔俏收回视线,看向靖成:“你的意思是,里面还有我的画像?”
靖成沉默。
乔俏提步往里走,靖成拦住她:“大小姐,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不是你说了算!”乔俏直接挥开靖成阻拦的手臂,进去了那间‘密室’。
一幅、两幅、三幅、四幅……
目之所及大概有十五六幅,其中多数是油画,少数是素描,都被框架裱了起来,视觉场面几乎让乔俏为之震撼的程度。
他什么时候,背着她,悄悄画了她这么多画像。
日期,她忘了看日期,除了落款,还有日期。
“一年前,两年前,来京城接我的前一天……”
乔俏一遍遍念着每一幅油画下面的落款和日期,每念一遍,眼泪就掉一滴。
她慢慢伸出手去,试图想要触碰到油画的手,在半空中轻轻颤抖。
“刚才那幅画,是大小姐去京城的第一个月,站在理发店外揽客时的样子。”
靖成的声音传来。
乔俏回过头:“刚才那幅油画?”
靖成点头。
乔俏呛然,难怪她只觉得那幅画里她的手势在比划什么,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场景,原来是她初到京城的第一个月,开了理发店没生意,然后厚着脸皮自己出去揽客。
乔俏垂眸低语:“所以我到京城以后,小叔叔一直在关注我。”
“三爷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边,所以一直在关注。”京城上前,示意乔俏看这里的每一幅画:“大小姐,你刚才仔细看过了,应该也注意到,每一幅画的日期都在这三年里,他只要特别想你,都会在这间屋子里画你的像,直到你回来,他将这个隔间锁了起来,怕你看见这些画,吓着你。”
乔俏抬手拭去脸颊上的泪痕:“还有呢?”
靖成很清楚,既然已经违背了三爷的意思,让大小姐看到他的秘密,那就违背到底好了。
他不希望三爷到死,大小姐都恨着他。
“除了画你的画像,慰藉相思,三爷每个月都会去两次京城看你,但你并不知道,因为三爷从未在你面前露过面,唯一一次露面,还是接你回来那次。”
“大小姐大概会觉得自己运气很好,在京城事事都比较顺利,但其实,很多事情都是三爷替你摆平的,很多烂摊子也都是三爷悄悄给你收拾,三爷为你做了很多事。”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总认为是自己运气好。”
乔俏摇头:“我不看了。”
靖成蹙眉:“什么?”
乔俏抬眸看着靖成:“就当我没进过来,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我刚才没有掀开那块绒布,不用再告诉我了。”
说完,她转过身,逃似的离开这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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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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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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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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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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