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妈妈蹲下身靠近她隆起的肚子,将脸颊贴了上来:“让外婆听听看,这小家伙是不是在里面闹腾。”
听了半晌,莫竺慢慢皱起眉心。
黎怀生问:“听出什么动静了?”
莫竺没好气的瞪了瞪黎怀生:“你以为就这么听听,就什么都能听到!”
黎怀生说:“你怀小忧的时候,我也这么听过,当时还真听到了,这丫头一点都不安分,你怀她的时候可没少受罪。”
莫竺笑了笑站起身:“你说起这事,我原本还担心小忧会跟我孕期时一样,还好还好,小崽儿没有折腾她。”
说完,莫竺瞧着女儿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伸手掬着她的脸:“怎么心事重重的?”
黎希雾唇瓣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发不出声音。
莫竺对她慈爱的笑了笑:“放心,我已经答应你爸爸,跟你一起回国,咱们先回深市,妈妈陪你做一次完整的产检,之后再启程回京城外婆家,你说好不好?”
黎希雾摇头。
努力想说话,可就是一句也说不出来。
莫竺问她:“是不想回去?”
黎希雾拿着贡柑的手在轻微发抖,她好像知道了,知道自己身处什么样的场景,是在梦里,她带着现在的记忆在体会曾经发生过的事。
现在的每一句对话,也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
难怪她无法说自己想说的话,她只能重复曾经说过的话才能开口……
突然间,梦里的画面切换。
她坐在一辆车里,车穿行在T国的街道上。
T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冬天,只有三个季节,热季、雨季、和凉季。
当下正是凉季,没有凛冬的冷意,在黎希雾怔愣眼前忽然切换的场景时,笛辛夫人给她搭上一件坎肩:“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小心着凉。”
黎希雾侧目看过去,和她同坐在车上的是笛辛夫人。
梦里的笛辛夫人跟现实中见到的笛辛夫人没什么变化,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挽起,雍容优雅。
黎希雾唇瓣张了张:“笛辛夫人。”
“嗯。”笛辛夫人言笑晏晏看着她:“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什么?
黎希雾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笛辛夫人缓缓说:“你妈妈的情况不乐观,最近T国又不太平,我猜你爸爸应该在准备把你们母女送回国。战争或许说来就来,也或许推迟三五几年还能维持表面的太平,但这个时候知情的人已经开始做准备了,华国也回准备随时撤侨,你跟你妈妈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话落。
笛辛夫人的视线落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小忧,不要做赌徒,好好珍惜现在和妈妈相处的时间。”
黎希雾下意识的摇头。
笛辛夫人拉住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给她安全感:“你妈妈爱你,你爸爸也爱你,他们都希望你好。小忧,听我一句相劝,你爸爸是你的前传,你以后要好好做他的续篇,替他完成未完成的事。”
黎希雾仍旧摇头。
她不知道说什么。
忽然,一滴泪落在她手腕上。
她以为是笛辛夫人的眼泪,后知后觉才意识到,是她自己哭了。
笛辛夫人的手抬起来,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两条生命,你赌不起,脐带血可能救不了你妈妈,最后你还会失去这两个孩子。”
脐带血……
救妈妈……
两个孩子……
黎希雾满脸不可思议,她曾经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她还怀过孕……还有她妈妈,她妈妈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你瞒着他怀了身孕,他甚至都没有知情权,你说,要是哪天他知道了这一切,该有多痛苦?小忧,你再仔细想想,一定要考虑好。”
黎希雾没有说话。
但她心里深处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说:可是我不能没有妈妈。
这句话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然后越来越清晰。
一转眼,画面又转换到冰冷冷的手术台上。
她无助且恐慌,医生开始给她打麻药,那么长的针扎在后腰椎上,手术刀从肚皮上划过去没有痛感,但感觉是那么的清晰。
黎希雾被这一幕吓到。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生过孩子……
这是真实的吗?不!不是真实的,应该不是真实的。
之后的画面忽然断层。
黎希雾迫切的想知道,孩子被提前剖出来之后呢?孩子被送到哪里去了?妈妈呢?她是怎么回国的?
那一瞬间她好像跌入了一个虚数空间,身体下坠,周围一切所见全是黑色。
等她可以看见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睁开眼,是洁白的天花板。
梦过去了,她终于醒了吗?
‘咔嚓’
门轻轻地推开。
黎希雾缓缓转头,有人进来,她看见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是陈信,裴荆州走在后面。他
他进来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站在病床前的陈信开腔:“黎小姐,你醒了。”
黎希雾张了张嘴想说话,她想喊一声裴荆州,可是喉咙就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来。
不对……
为什么还是跟梦里的情景一样,她总是在想说话的时候,却发不出声音,她似乎应该说另一句话,那句话是:“你们是谁?”
当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时,黎希雾愣住了。
然而让她更意外的是,陈信没有问她怎么了,而是自我介绍:“黎小姐你好,我是陈信,是裴先生的助理。”
陈信为什么这么说话?
黎希雾不知道现在怎么了,她不是已经醒来了吗……
陈信侧身退开一些:“裴先生,医生说高烧已经褪去,现在黎小姐已经彻底清醒了。”
裴荆州上前,缓缓俯身,看着她。
不同于之前的眼神,此刻裴荆州看她时,眼里是没有情绪的。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薄唇轻启,喊出她的名字:“黎希雾。”
黎希雾愣愣,没有应声。
裴荆州似乎不需要她做出任何回应,波澜不惊的自我介绍:“我叫裴荆州,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丈夫。”
黎希雾瞳孔放大。
如果说刚才还让她感觉奇怪。
那么现在,她终于意识到了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
她还没有醒来。
她还在梦里。
这个梦,是她失去记忆后醒来,第一次见到裴荆州那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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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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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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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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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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