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瞬间,盛子潇手里的饭菜打翻,汤汁四溅:“你,你说什么?”
盛时年脚步僵在原地,如同灌铅。
他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老方丈,深寒危险。
老方丈只觉腿软,但还是颤颤巍巍的重复说:“老爷他去了……”
他的声音哽塞,亦是充满痛苦,难过。
盛时年得到确定的答案,步伐抬起,沉重而微快的大步朝厢房走去。
盛子潇跟在后面。
两人一进房间,就看到老人靠在竹椅上,头微微歪着,脸色安详没有生机,他的身上换了干净的新衣服,大概是想换好后陪他们吃新年的第一顿饭。
靠在那里,像睡着了那般安然,静谧。
可!
他现在是一个死人!
一个没有任何意识的死人!
“爷、爷爷!”盛子潇哽塞的挤出声音,冲过去直接跪在老人身边,难受痛苦。
他的爷爷那么健康,之前打电话还叮嘱他成熟稳重,早点找个靠谱的女人,让他四代同堂。
现在怎么会死?
怎么会死!
盛时年伫立在两米之外,望着老人安详的脸,终究是没忍住,眼眶猩红,身子微微一晃。
他自小与老头子关系友好,有任何好事,老头子都想着他,就连盛氏他也是交给他。
即使后面这一年,他做法偏激,不甚讨喜,可也是想他丰满羽翼。
并且,一个人不会做对所有的事情,有对有错,才是人性。
可现在他就这么去世,以后连不喜欢他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心里弥漫着深深的痛楚,压抑。
他迈步过去,沉重的跪在另一旁,喉咙生硬的挤不出一个字,只剩下无尽的悲伤,敬重。
所有话语,尽在心中。
盛子潇还是不肯相信,情绪激动的握着老人的手:
“爷爷,你不是说要吃我和九叔亲手做的饭,要和我们团圆吗?你醒来,我们把饭菜都做好了。
饭是九叔学做的,菜是我下山买的,买的你最爱吃的萝卜和排骨,做的可好吃了。你醒来,醒来尝尝啊,真的很好吃的……”
一声一声呼喊,说到最后哽塞崩溃。
老方丈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叹一口气:“子欲养而亲不在,盛总,盛少,节哀顺变。”
子欲养而亲不在。
从小课文里就学习过的知识,知道里面的道理。
可真到这一刻亲生经历,才知里面蕴含着多大的苦楚,多痛的心酸,多少的不舍。
就连最后一顿饭,老人都没吃到。
盛时年喉结滚动,无数苦涩的味道落入腹中,周身冰冷。
若是时光倒流,他想抽点时间,哪怕一点点,多陪陪他老人家。
盛子潇说了那么多话,爷爷都没反应,他的哽塞崩溃转为深深的压抑,绝望,悲凉。
从小,爷爷对他就好,当初逼迫他订婚,也是希望他成家立业,娶个好女人。他那时不懂,和爷爷作对,吵架,心里埋恨。
现在,爷爷倒是再也不会管他了,也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后悔,自责,多想‘子欲养,亲还在’。
他一定听话,好好孝敬他。
两人在老人身边跪了足足一个小时,谁都不想起来。
时间,仿佛陷入停滞。
老方丈深深叹息,不忍看下去,说:
“盛总,盛少,接下来还要操办老人的后事,你们珍惜自己的身体。”
后事……
盛时年眼睑抬了抬,压下情绪,望向老方丈:“我父亲他有没有说什么遗言?”
老方丈摇了摇头:“没有,当时痛意上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一口气没缓过来,就过世了。
不过前几天他就跟我说过,他要是死了,让你们别大费周章,劳神劳力,简单的为他诵几天经,火化后葬上山就行。他还说生前见惯了虚伪,死后不想再见世俗,把他葬在山上,日后扫墓,就自家人就行。
还有……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你们都暂时放下过往,所有的儿女都来送他上山。”
字字苍凉,荒漠。
一个人死后,也就这最后的后事了。
盛时年唇瓣紧抿,足足一分钟,才从唇缝间挤出一个字:
“好。”
老方丈点头,为老人建了灵堂,叫了全庙的僧人,为老人诵经。
盛时年在外面,一一联系盛家的人。
那些人,曾因不满老头子的决策,一个个退出盛家,出去自立门户,连老头子生日都不会回家看一眼,到底是利欲熏心。
如果可以,盛时年是不屑理会这些人的,但现在是老人的遗愿,他必须完成。
“什么?老头子死了?”
“死了好啊,反正也对我没什么用。”
“要送他上山是吗?可以,他的股份我们都得分。”
“就是,我们都是子女,现在还要大老远去送他上山,为什么不分股份财产?”
一句一句,犀利刁难,毫无感情可言。
盛时年薄唇紧抿成一条线,手背上青筋腾起,足足十秒,他才沉重道:
“可以。”
这下,大家都高兴了,要了地址后,便屁颠屁颠定机票赶来。
盛时年第一次觉得人性可悲。
不,他从来都觉得人性可悲,毫无感情,这也是为什么他性格孤冷,偏执的原因。
后来遇上白汐汐后,他有了隐隐变化,看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爱,觉得还有温暖。
只可惜此时此刻,一切都变得再次茫然起来。
人死后,是什么?
是一抹飘无,过往全都不在。
亲近的人为你难受痛苦几个小时,不亲近的人开始觊觎财产,勾心斗角。
人啊。
这一生太漫长,也太短暂,更太可悲。
苏南站在后面听着,心里不满又感叹。
那些财狼虎豹,当初闹着分家,分了之后能力不过关,得不到多的,又心生不满,连爸都不再叫一声,现在亲父亲死了,还要拿股份才愿意过来看望,真不知道心都是什么做的。
这也就是他家总裁懒得计较这点钱,不然哪儿轮得到这些人唧唧歪歪?
看着男人周身的孤冷淡凉,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安慰:
“总裁,节哀顺变,也不用跟这些人计较,等安安稳稳送老爷上山后,以后也不会和他们有什么交集的。”
盛时年望着远去的山脉,眸色比深山还要深远,讳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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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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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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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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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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