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转过身,看到林俪崭新的代步工具,掩不住眼前一亮。
这是一抹鲜红的铃木轻骑!
林俪一脸幸福的笑道:“我们家鹏飞给换的。”
“羡慕啊,啥时候有人给我升级升级二八大杠呢?”陆远拍了拍自行车的坐垫,说道。
“前提你要有一个女朋友!”林俪说道。
陆远哈哈一笑,直摇头:“残忍!”
林俪看车棚里取车下班的人越来越多了,随即说道:“行了,不跟你贫了,我得去厂外头,给我舅买点饭菜。最近食堂的饭菜越来越难吃了!”
厂里最近一直都在压缩食堂的预算,所以食堂里虽然还是福利性地维持着之前的菜价,但是饭菜的质量却一直在下降。
这种现象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然怎么会有食堂对外承包这事?
陆远对此笑了笑,然后指着厂办大楼的方向,问道:“你不等你家展鹏飞了?”
毕竟他们小两口都在厂办大楼里上班,平时都是双宿双飞,一起上下班的。
林俪摇了摇头,说道:“不等他了,他最近天天加班,晚上没有个八九点下不了班。”
“这么忙?”陆远问。
林俪嗯了一声,道:“这不年底了么?他们科室的下岗安置工作要做年终总结,他最近都在外面一家一家地走访家政公司和平台。”
“明白。”
今年第三科负责的下岗安置工作完成的很出色,陆远相信,以展鹏飞行事高调的风格,绝对不会放过年终总结出个头彩的机会。这么一家家走访合作单位,怕是想让下岗安置的成绩单在厂领导们面前眼前一亮吧?
不过既然现在已经离开改革办了,陆远也就不再关心这些了,尽管这些下岗安置工作的成绩,有一大半出自他和徐璀璀之手。展鹏飞爱出风头就出吧,小心别风头太大闪了腰。
林俪正要推车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陆远。你是销售科的,我问你个事呗?”
陆远点点头:“你问。”
林俪问道:“咱们杭三棉厂是不是不挣钱啊?”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啊?”陆远问道。
林俪追问道:“是不是?”
“这个该怎么说呢?其实吧,这几年国内棉纱行情一直在走高,市场挺好。但是……”
陆远据实回答道:“但是咱们厂的负担太大了,而且产能一直跟不上,所以一直处于入不敷出,逐年的亏损都在递增的状态。这个情况之前在改革办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原来我们三棉厂这么难?”林俪感叹道。
陆远说道:“不然呢?这一年,你自己也看得到,咱们厂又是搞下岗又是搞裁撤的,而且我们职工的薪资福利,调了又调。说实话,咱们厂这情况,不太乐观!”
说到这儿,陆远笑了一下,乐道:“你舅是咱们厂的大领导,这些情况你该问他去啊,怎么问起我来呢?”
“我就是看我舅最近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才不敢去问他。他现在一下班,除了吃两口饭外,就是躲在书房里打电话,一打就到夜里十一二点。”林俪说道。
陆远奇道:“跟你刚才问的厂里情况有关?”
林俪微微点了一下头:“嗯,我听他电话里跟人说,咱们杭三棉厂欠市里几家银行的贷款,好像明年开始就不给复贷了。我舅每天晚上都给以前的同事、朋友还有一些老领导打电话,让他们帮忙斡旋。”
陆远听罢,心里咯噔一下,杭三棉厂欠市里几家银行有贷款,这个他在改革办的时候就知道的,这年头,甭管国营企业还是民营集团,谁家不欠银行的钱?谁家没跟银行做贷款?这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毕竟银行的贷款利息低,有的公司宁可贴息拿银行的贷款,作为公司的流动资金,因为相比于利润,银行这点利息真不算什么。而有的企业,也需要常年拿银行的低息贷款作为资金周转,基本的套路都是年底还进去,年初再复贷出来,周而复始,循环使用。杭三棉厂正属于后者。
一个大厂几千职工,外加退休的、病退的、内退的差不多小一千人,一个月不算别的,就光是人吃马嚼的基本常规支出,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如果过完春节之后,几家银行都不让杭三棉厂复贷的话,那来年对于杭三棉厂来说,真就是灭顶之灾了!
陆远顿时明白,林俪为什么说关良义愁眉苦脸,一打电话就到夜里十一二点了。这能不愁吗?眼瞅着,这离春节都不到半个月了,却出了这么档子事!
想想挺悲哀的,一个有着四十多年历史,承载着两三代人记忆,曾经为市里、为省里创造过无数辉煌的国营大厂,却沦落到连银行都开始收紧银根,不再复贷的地步。
今天如果不是听林俪这么说,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看来厂里目前对这事还是处于保密阶段,随即他提醒了林俪,千万不要再对其他人说这个事,万一传到基层职工耳中,搞得人心惶惶,流言四起的。这春节都快到了,可别再搞处什么幺蛾子来。
林俪说道:“放心吧,我又不是傻大姐。不说了,我得去外面买饭了,先走啦!”
陆远摆摆手,目送着她骑着小铃木,潇洒离去。
陆远对杭三棉厂是有感情的,而且是真挚的。无论是从小就在杭三棉厂长大,有着特殊记忆和情感,感,还是这小一年在杭三棉的成长时光里,让他受益匪浅。
所以听林俪说完这个事,他的心情也是莫名有些郁郁和沉重。
但是他知道自己个人力量实在太微小了,根本就没有能力和办法替厂里解决这种复贷危机。
他唯有希望!
希望关良义、向忠海这些大领导们,能够带领三棉厂走出困境,走出泥沼。
而当下,他更要紧的事情是和孙天宇他们一起去广西,把老爸陆青山从传销窝点带回来,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叮铃铃——
这时,手机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是张大年。
他赶紧接起电话,就听张大年在电话里响起一阵爽朗地笑声,然后颇为兴奋地说道:“兄弟,对外承包食堂那个事,已经有结果了。听秦主任和厂工会刘主席的意思,你们家的承包方案,更适合咱们三棉厂当下的实际情况!”
“哦?真的吗?”陆远微微一惊。
“你这话说的,那还能有假啊?”
张大年道:“我们刚开完会,虽然只是初步结果,但八九不离十了,你们就坐等官宣吧!恭喜啊,食堂这个买卖可不小,干好了,你小子以后可比我们都富裕了!”
“如果食堂真让我妈和王叔他们承包,你们过来吃饭,那肯定享受内部最优惠啊,这是咱们自家买卖嘛,是不是这个理儿?”陆远笑道。
“哈哈哈,那这食堂更应该你们家承包!”
“我赶紧把这好消息先跟我妈说一声。”
陆远挂了电话,赶紧骑上自行车,直接往家走。
这两天家里家外都没怎么顺心,唯独这个,还真是一个好消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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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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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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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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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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