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琴愣是发了一两分钟的呆,才把座机的免提摁掉。
甭管嘴上怎么骂,总归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刚才还喊打喊杀呢,现在一听到老姚的妻子徐桂芝在电话里这么一说,心里也不免开始了担忧。
刚才电话开得免提,所以徐桂芝的话,陆远和王大脑袋夫妻都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老姚已经下岗了啊?”王大脑袋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世事多变啊,他可是连着五年都拿过厂里的生产先进。媳妇儿要不说这事,我还真不知道连他都下岗了。”
杭三棉厂三四千职工,不是彼此都认识的,如果平时不怎么往来的话,下不下岗这种事,还真不一定会知道。王大脑袋离开第三车间十来年了,去了劳保站之后,跟第三车间的人几乎不怎么走动,所以不知道姚丰收下岗也是正常。
陆远猜道:“这么说,我爸去出差学习是假,但是去广西是真的。”
“你是说,他是去广西找姚丰收了?”吴秀琴问道。
“我也觉得应该是,他肯定是没想到你们娘俩会去车间里打听,所以顺嘴就为去广西编个理由。”王大脑袋同意了陆远的猜测。
陆远说道:“可惜老姚叔叔也没联系方式,不然可以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早就让你爸买个便宜点的手机了,有的时候找他也方便一点,这个老东西就是死犟死犟的,怎么劝都不肯买一台。”吴秀琴气恼道。
“呵呵,老陆在车间里干活,要手机也没什么大用处,他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啊?节俭惯了的人,怎么舍得花一两千块买台手机啊?这玩意对他来说,中看不中用。”王大脑袋替陆青山辩驳了两句。
叮铃铃——
座机响了。
陆远打了个激灵,“妈,会不会是我爸打来的?”
吴秀琴赶紧接起电话,嗯嗯啊啊的应付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不过陆远从老妈的神情来看,不像是老爸打来的,不然说话绝对没这么客气。
果然,就听吴秀琴说道:“是徐桂枝打过来的。”
陆远问:“徐阿姨又说啥了?”
吴秀琴道:“她说刚才有个事她忘了说。上个礼拜,他家老姚给她来过电话,电话里跟她提过,最近也在邀请你爸和一些老同事去广西,考察项目来着。不用猜了,你爸就是去广西了!”
“考察项目……老姚叔叔和我爸他们还真能整。”陆远摇了摇头,不过毕竟是知道陆青山去了哪里,心里多多少少也踏实了一些。
王大脑袋问道:“桂枝有说,他们是考察什么项目吗?”
吴秀琴摊了摊手,道:“她也不知道她们家老姚在广西到底在做什么项目。”
“行了,既然知道他是去找老姚了,你也甭管他是去考察项目,还是出去玩了,至少是安全的了。”
王大脑袋宽慰道:“等老陆回来了,你再好好跟他说。”
“我跟他好好说?”
吴秀琴忿忿道:“我不好好拾掇拾掇他,我就不叫吴秀琴了!”
陆远站了起来,说道:“妈,你先做饭吧,我去趟桂枝阿姨家。”
吴秀琴奇道:“你去她家干什么?”
陆远道:“既然老姚叔有给家里打电话,那他家的座机上该有来电显示,我去抄一下老姚叔在广西的电话号码。晚上我再跟老姚叔联系联系,确认一下!”
“对,还是大侄子的脑筋转得快。”王大脑袋抚手赞同道。
吴秀琴嗯了一声,示意陆远去吧。
等陆远穿好棉衣出了门,吴秀琴让王大脑袋他们稍坐,便进厨房炒菜去了。
王大脑袋用手肘拱了拱媳妇章玉英,让她也进去给吴秀琴帮个忙打个下手。
……
约莫过了有半个多小时,陆远从徐桂芝家去而复返。
这会儿,吴秀琴把饭菜都做好端上桌了。
一见陆远回来,王大脑袋赶紧招呼他坐下,问道:“怎么样了,大侄子?抄着电话号码了没?”
陆远唔了一声,接过吴秀琴盛好的一碗饭,坐了下来,说道:“桂枝阿姨说,他这一个来月,就给家里打了三通电话。一通电话是座机打的,另外两通是用同一个手机号码拨过来的。我把座机和手机的两个号码都抄下来了。”
“还有手机号码?看来老姚在广西是挣到钱了啊,还置办上手机了。”一旁的章玉英羡慕道。
王大脑袋撇撇嘴,说道:“也不一定是自己的手机,兴许是别人的。”
陆远道:“那个座机号码,我刚才拨过去了一次,对方是一个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倒是手机,我拨了两次,都是关机状态。”
“估计是没电了吧?算了,先吃饭吧,等晚上或者明天,你多打几遍,也许就打通了。”吴秀琴说道。
“嗯,吃饭,吃饭,王叔,我陪你喝两杯?”陆远招呼道。
王大脑袋乐呵呵地说道:“那喝呗!正好方案计划书上,叔还有几条不太明白,想再跟你请教请教。”
“请教不敢当,你和王婶跟我妈一起合伙做生意,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帮衬你,也是帮衬我们自己家嘛!”陆远说着,站了起来从酒柜上取了酒。
饭桌上,有喝有聊。承包方案是陆远做得,虽然大体上是经过王大脑袋和吴秀琴他们同意的,但个别细节上,王大脑袋还是有些不明白,比如职工充值饭卡为什么充的越多,送的越多?比如职工到食堂吃饭连续打卡满30天,为什么食堂还要给一份礼物?为什么周末的时候,还要给杭三棉厂的下岗职工家庭,提供一个打七折的家庭套餐?对于厂里的孤寡老人,为什么还要定期给予赠票?
等等云云……王大脑袋问得很细,陆远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很用心,也很出力,就像他自己说的,食堂承包下来,也是他们自己家的生意嘛!
直到晚上八点,王大脑袋夫妇才吃完离开。
等他们走了,吴秀琴连饭桌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对陆远催促道:“快给你老姚叔拨个电话,看看他手机通了没有?”
陆远见状,不由笑道:“妈,你不也挺关心我爸的吗?那干嘛平时总是凶他,还刺激他没本事?你要是平时对我爸温柔一点,能有今天他离家出走的悲剧?”
“你这死孩子怎么那么多话?”
吴秀琴用力拍打了一下陆远的胳膊,气骂道:“你爸就那点出息,说他两句居然还敢离家出走。哼,如果他能把这本事用在挣钱上,你妈我会说他?别废话了,赶紧打电话吧。”
“遵命!”
陆远敬了个礼,然后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姚丰收的手机号码。
嘟……嘟嘟……
这回能打通了,终于开机了!
嘟——
连续响了有七八声之后……终于有人接了。
“喂?你搵边位?”
嗯?什么情况?
手机那头说的广东话啊。
陆远一怔,对方明显不是老姚叔叔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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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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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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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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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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