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拽着蔡夫人好一通劝:“您消消气儿!小蔡总有口无心,他心底里真正的想法一定不是这样的。”
司丽歌也远远地站在办公桌后劝人,生怕自己被捎带一下:
“杨姐,你快甭跟他一般见识,他也就是话赶话到了这个份儿上,那心里指定不是这么想的。”
蔡夫人气得半晌都转圜不过来脸色,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继续怒骂:
“蔡龙这个狗东西!跟他那个不是人的爹一球德性!!!”
“我当年,啊?小小年纪就嫁给了蔡德利,操持他们一大家子人的吃喝拉撒。”
“他没发达以前,我跟着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他又不是心里不清楚。”
“他去煤窑下矿,我也跟着他一起,任劳任怨,他每天赚多少我也赚多少。”
“我就跟个老爷们儿一样,没日没夜地干着重体力的活儿。”
“他有弟弟妹妹要养,还有一个瘫痪的老爹要养。”
“我跟着他的那些年,给他的弟弟妹妹都成了家,给他瘫痪的老爹养老送了终。”
“哪怕是他那厉害的老娘,我都给他伺候得服服帖帖。”
“那老太婆让我给她洗脚,我就端着脸盆老老实实给她洗了这么些年的脚。”
“哪怕是下矿回来我自己都累得要死,我还是给他老娘端洗脚水。”
“他蔡德利呢?如今有了点臭钱,就在外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压根儿瞧不上我这个黄脸婆了,呜呜呜~”
蔡夫人越说越委屈,哭得不能自已。
先前那份嚣张跋扈的泼妇劲头,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老一辈的母亲,的确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还有不少人的丈夫选择用阵痛一般的方式跟她在婚姻里撕扯。
出轨,家暴,离婚,失踪,甚至杀妻!
这是和平年代被沉重的生活重担压迫最狠的一代,却也是承受能力坚韧如蒲苇的一代。
有人说,早年条件艰苦的年代,为啥老一辈儿就没抑郁症哩?
现在的小孩子,动不动就抑郁症了,不是跳楼就是跳河,矫情!
其实,这是非常偏颇的认知!
就问几个问题——
为什么每个村里、每个街道、每一个家族在那个年代都有一两个精神失常疯了的人?
为什么你的周围在那个年代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乃至更多的自杀者?
为什么那个年代精神失常的人会比后世遭遇的冷漠对待、强硬手段更残忍?
这些生病的可怜人,也许是遇到了困难,也许是遭遇了不公待遇,也许是错失了自己喜爱的人或事业。
而后,一时想不开,应激反应也就是冲动之下精神失常了。
或喝了农药,或上吊自缢,或跳了河,又或者其他极端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都是典型的心理出问题了,不同程度的抑郁症罢了!
只是那个年代人们还不能普遍地使用抑郁症这个标签,并不是抑郁症不存在!
那个年代,如果这些人能及时得到干预、帮助、关爱,也许就不会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呢?
另外,还有一个相当庞大的隐形抑郁症患者群体,其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部分人家里那些偏激、固执、暴躁、自私冷漠的老人,假如带去医院看看心理医生,也许都会有一份不愿意承认、事实上却的确存在的心理疾病。
这也不能怪他们,谁生病了都不是他们自己的错,他们也不想。
只能说,物质匮乏的年代,他们只能拼命赚取物质养活一家人,自己的内心压根儿没空去滋养。
没有自我疗愈的内心,当然是荒芜的,这也就能合理解释他们的行事风格为何那么激烈了。
比如,蔡夫人。
比如,赵诚前妻胡秀芹。
又比如,曾经疯掉后来得到拯救的赵思德。
最可怕的是,这一类内心荒芜的人没有自愈的能力,得依靠别人的关爱才能走出情绪黑洞,并且还会反复反弹。
是人都会心累,情绪这个东西必须自己掌控好。
否则,依赖另外一个人或者一些人疗愈自己,迟早把这些人也吸入情绪黑洞。
……
蔡夫人骂也骂了、哭也哭了、发泄也发泄完了。
司丽歌给她冲泡了花茶,耐心开解:
“杨姐,你总这样口无遮拦的可不好,伤人伤己。”
“那老话儿说得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话不能仅着自己痛快往出撒,小蔡总咋说也是你自个儿身上掉下来的肉,哪能那么口不择言地骂哩!”
“那男人都是身上长反骨的脾气,你越骂、他越是不跟你亲。”
“你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既然你觉得丈夫不如意,总不能连儿子都推得越来越远吧?那你指望谁跟你亲?”
“你家儿子眼瞅着都三十呀!不是小孩子了,可不能在外面这么骂啦,人家也是要面子的。”
蔡夫人眼睛都是肿的,忽然回头瞪着司丽歌想要反驳,却碍于司丽歌的身份不敢说重话:
“丽歌,你是不知道我这儿子有多不争气!”
“他就非得瞧上沙莎那个二婚女,一死一活要娶进门,气死我了!”
“你说说,我给他打听了那么多门当户对的闺女,他是一个都不去见。”
“如今,硬是要死磕在沙莎的身上!”
“还有他那个爸,也不知道脑子里打啥么鬼主意呢,也同意他去上了那个沙莎。”
“我还不清楚蔡德利心里的小九九么,指定是他自己瞧上那狐媚子了!”
“把人弄回家,养在身边方便他扒灰,哼!”
蔡夫人叭叭叭又开始大倒苦水,字里行间全是溢出来的负能量。
仿佛丈夫跟儿子都是没脑子的蠢蛋,全家就她一个清醒人。
司丽歌见她越说越离谱,默默在心里翻白眼:
【蔡龙那个球德性,你打听的那些姑娘谁家父母会同意?】
【我倒是觉得沙莎跟着他还委屈了呢!】
【甭以为你们家有几个臭钱就能入了沙莎爹妈的眼,知识分子大多可是自诩了一身傲骨。】
【信不信你们两口子亲自上门提亲,沙莎爹妈都不会同意哩!】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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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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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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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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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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