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吼的人,是那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被叫做徐铭的年轻人,骑在窗户上忽然就奇怪地笑了:
“我敢?呵呵~我让你瞧瞧我敢不敢!”
说完,他居然真的松了手,身体一歪,就向窗外倒去。
刹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乱成一锅粥!
“徐铭!我的儿啊!”
“徐铭!你疯了!”
“救人、快救人!”
“他这是抑郁症啊!你们能不能不要刺激他!”
四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自徐铭父母与医护人员的口中,表达的意思截然不同。
只有司辰与齐迹最先奔向窗口,救人。
司辰到底速度更快一些,瞬间的肌肉爆发让他闪电般一步跨越到窗口,长臂一捞,就把徐铭从窗外揪住拖了回来。
司辰的右手,死死拽住徐铭的左胳膊,将人扯了进来。
这男生的胳膊非常细,跟个女生一样,着实把司辰惊到了。
顺利把人拎回来,放在了地板上,司辰大概也估摸出他的体重了,90斤,不能再多了。
一个身高170的男生,居然瘦到这样的体重,司辰也是被惊到了!
徐铭妈跑了过来,第一时间不是拥抱孩子,而是对着他一通推搡捶打,哭着指责:
“徐铭啊!你这孩子咋想的?咋地好端端的要去跳楼!”
“可把我跟你爸吓死了!”
“你这孩子,作的啥么死啊!”
徐铭爸走过来后,居高临下指着儿子,教训:
“你个废物!成绩本来就不行,现在更是一落千丈!”
“明年高考,我看你拿什么考上龙大!”
“我堂堂龙大数学系教授,怎么会生出你这么蠢笨的儿子!”
旁边的医生与护士,也是连忙规劝:
“徐铭家长,请你们不要再给孩子的心理增加负担了。”
“他本就是因为明年的高考导致的焦虑、进而演变成了抑郁症。”
“请你们善待他,不要再因为高考增加他的焦虑,导致病情加重……”
“你们住嘴!”徐铭爸眉头与人中深深地皱在一起,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
“徐铭不努力学习,明年如何能考上龙大?”
“考不上,那将来等着他的,会有好的工作岗位?”
“你们两个,一个是医生、一个是护士,都是捧着公家铁饭碗的人。”
“有啥资格在这里对我的儿子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
“我们做父母的,都是在为孩子的将来考量。”
“现在不努力学习,哪有啥么将来可言!”
徐铭爸指着自己的媳妇儿,习惯性说着教育人的话:
“看到她没?如果不是依靠我的关系,她能在龙大扫地?”
“这年头,只有捧了铁饭碗,扫地都比外面的人有保障!”
“我的儿子,我们夫妻俩不操心难道指望外人?”
“徐铭,爸爸还是那句话,不吃读书的苦,将来就得吃生活的苦!”
小护士毕竟年轻,看徐铭的样子实在是可怜,就站起来反驳:
“您是龙大的数学教授没错,可您孩子不是啊!”
“您聪明,您勤奋,您现在成就斐然。”
“可徐铭又不是您,他不见得就有您这样的脑子。”
“徐铭生病了,非常严重的心理疾病,抑郁症,他需要的是治疗……”
“胡说八道!”徐铭爸沉声呵斥:
“我自己的儿子有没有生病我能不清楚?”
“抑郁症?呵呵,甭拿那套洋玩意儿糊弄我!”
“他就是被他那个妈惯的,自私,懒惰,窝囊,矫情!”
“吃不了学习的苦,就在这里跟我装病。”
“想当年,我下放到山沟沟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那么艰苦的条件,我还不是凭借坚韧不拔的毅力,重新考回来的?”
“谁学习不辛苦?就他矫情,跟我整啥么抑郁症?闻所未闻!”
一旁的精神科医生也看不下去了,试图劝人:
“徐教授,请您一定要跟我们一起,正视徐铭的抑郁症。”
“只有正视问题,咱们才能共同努力,解决好这个问题。”
“抑郁症是一种心理疾病,需要及时疏导与治疗。”
“徐铭现在已经不是轻症了,而是重度抑郁症。”
“需要药物与心理辅导双重干预,咱们不能讳疾忌医。”
徐教授要面子,打从心底里就压根儿不想承认儿子生病了!
他只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只想尽快把儿子接出院: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起来!快给我起来!”
“坐在地上等啥呢?真以为你在这里装疯卖傻我就能相信?”
“还自己跑来医院住院,找啥么精神科的大夫给你开药看病,看把你能耐的!”
“还有你这个不像话的妈,居然还给缴纳医药费,慈母多败儿。”
“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立刻回去!”
地上坐着的徐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断揪着自己的头发,还用头撞墙:
“还不如让我死了!让我死了算了!让我死、让我死!”
徐铭妈也哭着阻止儿子,一遍遍地试图拉他起来。
可那徐铭,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赖着不肯起来。
医生跟护士也在帮忙劝人:“徐铭,你先起来,咱们凡事好商量,这是人家胸外科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打扰人家始终不太好。”
其实就是害怕他在齐迹这里出了意外,齐迹不好办。
精神科与胸外科不是一个系统的,为了彼此好,他们一致认为得先把徐铭弄走。
奈何,徐铭就是不走,哪怕被拉起来了,也双手死死扣着窗户,不肯挪动半分。
司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眼前的场面,也是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他下意识去看齐迹,但见齐迹的脸色有些铁青,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两颊的咬肌线条愤慨地动着,双手都握拳了。
看上去三好学生的齐迹,高考前其实也有过叛逆期。
看到眼前这个场面,司辰大概能理解,齐迹应该是触景生情了。
徐教授没上前帮忙,依然双手背后,昂首挺胸对着儿子伤口撒盐:
“你们都让开,让他跳,一个贪生怕死的窝囊废,面对这么高的楼层,我就不信他敢真跳!”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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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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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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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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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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