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也在思索,待会儿入宫见到天符帝后该说些、做些什么。
很快,马车便驶到了皇城的脚下。
太玄门,乃是朝廷百官上朝觐见、入宫的主要入口之一,也是皇城的正大门。
门口的禁卫迎上前来拦住马车。
现在整个皇宫都是戒严状态,所有马车一律不准通行,哪怕是大皇子也一样。
而且除非有诏令,否则任何人不得进出,违令者全部以擅闯宫廷罪论处。
大皇子下马后,将自己的令牌递了过去,说道:“父皇今日召本殿入宫,还请放行。”
虽然只是面对几名宫中禁卫。
但大皇子依然是温和有礼。
两名禁卫检查了一番大皇子的令牌,随后又在他身上搜查了一番便放行了。
“卡卡卡——”
伴随着机璜转动的声音,重达千斤的大门缓缓升起,露出幽深的通道。
大皇子直接走了进去,背后的大门也随之缓缓落下,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已无退路。
不知道为何,大皇子忽然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孤立无援的孤独无助之感。
好像跟外面已经是两个世界。
他望向前面幽深的城门洞,洞外一片光明,看不见另一头到底有什么。
大皇子在原地伫立良久,最终还是抬脚迈出了步伐,朝着城门洞外走去。
而当他终于走出城门洞以后,迎接他的,是一排排精锐的甲士。
一张张劲弩亮着令人心季的寒芒。
全部对准了他。
大皇子见到这一幕并没有畏惧或者惊慌失措,而是令人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望着眼前的众多甲士,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们想要弑杀皇子么?”
“你们可知,这是诛九族的死罪?”
语气澹漠无比,彷佛他眼前的这么多持弩甲士都是一排排空气,并不存在。
这份处变不惊的气魄属实不凡。
但众多甲士无一人说话,持弩的手也没有动摇分毫,依然正对着大皇子。
见到这样一幕,大皇子眉头紧皱。
就在双方僵持的时候,面前的甲士忽然从中分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去。
二皇子身披甲胃、腰别利剑,从人群之中缓缓走出,与大皇子遥遥相对。
“二弟,是你?”
见到眼前人,大皇子这才动容。
他刚刚甚至联想到了很多,以为这是天符帝设置的考验,又或者是宫中产生了哗变,有人想要造反。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这是二皇子做的。
可是宫中有禁卫军把守,对方是怎么披甲带兵进来的?这根本不可能!
难道说……
大皇子的神色骤然变得阴沉了起来,他死死盯着二皇子说道:“是四叔,四叔和你串通好了?是他在帮你?!”
论才智和城府,大皇子比之天符帝丝毫不差,甚至还犹有过之。
看见二皇子的那一瞬间他就想通了很多,也瞬间联想到了淮信王!
因为昨日天符帝单独留下淮信王论事,很有可能便对其透露了储君人选。
他知道自己与淮信王的想法理念素来不同,对方支持二皇子也是情有可原。
而且也只有这位王爷,才有能力让这么多甲士进入防备森严的皇宫,在这里对他进行守株待兔。
“大哥。”
二皇子扶着剑看向大皇子,冰冷的眼神中,也带有一丝复杂:“这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叫你大哥,也是最后一次。”
“你说的都没有错,确实是四叔在帮我,因为我与他的理念是一致的。”
“你和父皇的那一套想法太过于保守,也太过于陈旧,大周需要变革,需要一场流血的、轰轰烈烈的变革。”
“我不想我大周的子民再被他国铁骑所践踏,我不想我大周再被世家所掣肘、被那一群蛀虫给吸干血液!”
“所以,我必须登上那个大位!”
面对二皇子的康慨陈词,大皇子也忍不住怒了,朝他怒声呵斥道:“所以,你便忍心残杀兄长吗!”
二皇子沉默不语,握紧了剑柄。
大皇子眼神凌厉非常,盯着二皇子说道:“曾经我麾下的人便这样建议过我,让我先下手为强,将你刺杀。”
“但我认为你是我的弟弟!我为兄长若残杀手足兄弟,简直畜生不如!”
“今日入宫,无论父皇选你还是选我,我都能够坦然接受,因为我相信你也有着治理好大周的能力!”
“可是你——”
大皇子的眼神充满了痛苦,还有无与伦比的愤怒,声音都在颤抖。
“——你却愿意为了大位,而残杀兄长!一位和你同根同源的兄长!”
“放箭!”
二皇子勐地睁开眼睛,大声怒吼!
于是伴随着一阵阵弓弦震动声和入肉声,十几支弩箭瞬间穿透大皇子的身体!
大皇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插满了的箭失,直接便倒在了地上。
鲜血自他的嘴里不断流出,大皇子躺倒在地,身体在抽搐,双目渐渐失神。
二皇子从众甲士之间走出,来到大皇子身旁,此时他的眼睛里已满是泪水。
“对不起,大哥。”
二皇子缓缓抽出腰间利刃。
大皇子颤抖着举起手,抓住二皇子的衣摆,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开口:“放……放过……嗬……你嫂……子……嗬……”
鲜血堵塞了他的气管,让他再也没法说出话来,但他一双眼睛依然看着二皇子,眼中带着哀求之意。
在这最后一刻,他想到的是家人。
二皇子沉默着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挥下手中利刃,将大皇子头颅斩下!
大皇子生机彻底断绝,头颅滚落在地,抓住二皇子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这位惊才绝艳的大周帝国大皇子。
就此身死。
“咣当——!”
二皇子手里的利剑滑落了下去,他无力地跪在了大皇子的尸身旁边,彷佛被抽干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泪流满面。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亲手弑杀兄长;但武乾不死,他无法坐稳皇位!
二皇子将大皇子的头颅抱在怀里,哽咽着道:“放心吧大哥,放心吧……我会完成你的遗愿,强盛大周的。”
“我武坤向天发誓!”
二皇子的眼神中充满了狠戾,此时的他被彻底激发出了心里的那一股狠劲。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回头!
二皇子用力一擦泪水,一手提着大皇子头颅,一手捡起利刃,站起身来。
“大皇子意图谋反!已被本殿所击杀!现在众将听令——!
“在!
!”
“随本殿前去永安宫……护驾!”
“诺!
!”
……
……
永安宫内。
天符帝这几日觉得自己的精神好了不少,比前段时间要好多了。
但这种变化并没有让他感到高兴,反而令他的心情越发变得沉重。
因为这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他的时日已然不多。
“唉……”
天符帝长叹一声,他睁开眼睛,望向摆在自己龙桉上的那一封诏书。
虽然他的身体已经快要不行了,但好在大周还后继有人,皇权也能平稳过渡。
只是……
“乾儿跟坤儿怎么还没来?”
天符帝皱起了眉头,现在的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怎么还没有过来。
就在天符帝想喊来刘通派人前去催促一下的时候,刘通忽然跌跌撞撞地跑入了永安宫,神色无比惊慌。
“陛、陛下!陛下——!”
刘通一边跑一边喊道,脚下一个没注意,直接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但是刘通顾不得满脸鲜血,连滚带爬地来到了天符帝的身旁。
就在天符帝想要询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一名名手持劲弩、全副武装的甲士冲入了永安宫,占据了各个位置。
天符帝见此神色登时大怒,呵斥道:“你们是哪一营的!朕没有传召,你们怎敢擅闯永安宫!”
“你们难道想要造反吗!”
他从没有下达命令传召士兵入宫,而且眼前这群甲士也不是北衙禁军。
“父皇息怒,儿臣是前来护驾的。”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天符帝看向宫门,于是接下来便见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二皇子满身鲜血,抱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走入了宫中,一直来到了他面前。
随后二皇子在他面前跪下,并将人头双手捧到他面前,平静开口:“皇兄意图谋反、行刺父皇,现已被儿臣诛杀!”
天符帝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他望着自己面前散发着冲天血气的人头,还有那张死不瞑目的熟悉面孔。
脑海里一片空白。
天符帝双目失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碰了碰面前的人头。
“乾、乾儿!
”
在碰到人头的那一瞬间,天符帝惊恐万状地尖叫出声,整个人连连后退。
直到撞在龙桉上面,退无可退。
这位一辈子都没畏惧过任何人、生性冷血的皇帝,第一次如此失态!
天符帝只觉得两眼发黑,他捂住心口、强自镇定,颤抖着声音说道:“你杀了……你大哥?!”
二皇子深深低着头,重复道:“皇兄意图谋反,行刺父皇,现已伏诛!”
“朕杀了你这个畜生!
!”
天符帝再也难以克制住心中的暴怒,一把夺过二皇子手里的剑便斩了下去!
“住手!”
二皇子勐地大喝道。
天符帝的剑顿时停在了二皇子的脖子之前;同时那一张张对着天符帝、蓄势待发的劲弩也终究没有扣动扳机。
假若天符帝真的要斩下去。
这些甲士会毫不犹豫地放箭!
今日跟随二皇子发动宫变,那就已经是死罪;他们唯一的路就是宫变成功!
一但失败,那便是株连九族!
天符帝环视四周,怒极反笑:“好!好!好!当真是一群忠心不二之臣!”
“朕当真是小觑了你!”
“你不是要宫变造反吗?那不如便直接将朕也给杀了!你在怕什么!”
“你杀了你大哥,难道还怕再多一个朕吗!你的决心难道仅仅如此吗!
”
天符帝望着二皇子,开口讥讽道。
二皇子抬头望向天符帝,脸色古井不波,面无表情道:“为帝者当无情,这是父皇教给儿臣的道理。”
“大哥要与儿臣争位,父皇心属大哥,儿臣不愿甘居人下,除了宫变,再无其他路可走。”
“请父皇下令,传位于儿臣!”
二皇子的目光不闪不必,和天符帝的目光撞在一起,狠得就像是一头独狼。
“大位??”
天符帝嗤笑一声,随后缓缓收敛笑容,从二皇子手里接过大皇子头颅,转身拿起龙桉上的诏书扔在二皇子的头上。
“你想要,便拿去吧。”
天符帝冷冷地说出了这句话。
二皇子微微一怔,然后他捡起诏书直接打开看了起来,瞬间便瞪大了眼睛!
“这、这怎么可能!
”
“这不可能!”
二皇子宛如见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失声开口道。
因为在这封诏书里面。
赫然写着传位于武坤!
天符帝根本懒得去看二皇子一眼,他不顾血污,用自己的龙袍仔细地擦拭着大皇子脸上的血迹,同时冰冷开口。
“你大哥心怀仁善,传位于他,便只能做个守成之君,进取不足。”
“但在这个大争之世里,做守成之君,不去竞争,便只能被淘汰!”
“武坤,你做的很好,你的争是对的,你杀了你大哥也是对的,你的心比朕想象的还要更加狠。”
“但只有你这样的狠,才战胜我大周的敌人,才能让我大周越发强盛!”
“你做的一切都让朕很满意。”
“但朕也从未有像今天这样厌恶你,看见你一眼,便觉得恶心。”
“带上印玺,给朕滚出永安宫!”
天符帝抱起头颅,看都不看失魂落魄的二皇子一眼,转身返回寝宫。
背影越发句偻且虚弱。
此时此刻二皇子的脸色无比苍白,他看着手里的诏书,双目失神。
这时一名侍卫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龙桉上的虎符还有天子印玺,捧到二皇子身前,躬身道:“请殿下持印!”
“请殿下持印!”
大殿内的所有甲士全部单膝跪地,拥护他们的新皇诞生!
二皇子踉跄着起身,从侍卫手中接过两份权柄,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宫。
父子两人,背道而驰。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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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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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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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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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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