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的时候,罗芸和罗毅筠都在,小孩子皮,在走廊和病房里跑来跑去,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罗芸怎么喊都喊不住,正在烦恼间,蒋兴龙一脚跨进病房,与罗芸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四目相对,罗芸从没有见过眼前这个男人,一下子愣在当场,不知该说什么好,直到蒋兴龙自报家门,她才回过神来。
梁泳心跟她提到过蒋兴龙,但没有说破两个人的关系,只说是自己一个很好的朋友,帮过他很多忙,所以罗芸思想中立刻把蒋兴龙定位成了好人。
她没有那么多心计,只要是关心帮助梁泳心或者罗意凡的人,在她心目中,就都是值得信赖的人,因此她对蒋兴龙展露出笑颜,那笑容就像是山涧的清泉,又像是盛开的粉色芙蓉花,尤其是弯弯的眉眼,与梁泳心一模一样,凤尾翎遮盖着瞳孔,漂亮极了,蒋兴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蒋先生,请坐吧。”罗芸帮他搬过一把椅子,然后把他带来的礼物放到床头柜边上,蒋兴龙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移动,最后,定格在她粗糙、泛红的双手上面。
那双手很小,手指细长,如果好好保养的话,一定很好看,可惜,常年干粗活毁了它,蒋兴龙走过去,像变戏法一样从某一个礼物袋子里拿出一盒名牌护肤品,递给罗芸问:“小芸,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呃…可以。”罗芸有些呆愣,停下动作看着蒋兴龙递过来的盒子,不敢去接,盒子上标注的品牌,她连见都没有见过,但能猜到,这一定是非常名贵的东西。
蒋兴龙说:“这个是我特意买给你的,和泳心用的是同一个品牌,以后在泳心家,你不用拘束,他用什么,你就用什么,我会定期买过去。”
“那怎么好意思呢?我……”罗芸想说我是去干活的,怎么能跟主人家用一样的东西,但话到嘴边,就被蒋兴龙打断了。
蒋兴龙也不强求罗芸接受他的礼物,把护肤品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说:“以后在泳心家,你不必要去做粗活,每天有家政工阿姨会过去打理家务,你只要管理好泳心的饮食起居就行,泳心这个人,吃饭睡觉都不规律,你得让他把习惯调整过来,还有,不可以让他喝酒抽烟,如果发现,就把那些东西给扔了,没关系的,泳心不会有意见。”
“谁说我不会有意见?”
梁泳心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吸引了谈话中两个人的注意力,罗芸微红着脸,想说什么,却又被梁泳心抢了话头。
梁泳心露出可爱的表情,竖起食指朝罗芸摇了摇,假装生气说:“小芸姐,不许再叫我梁先生或者主人家,我不习惯,你要再这么叫,我可就生气了哦!”
“好吧,泳心,”罗芸回答,语气中透着无奈,但眼神却充满了温柔,她说:“蒋先生送的护肤品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要不,你用吧。”
“我才不用这东西呢!”梁泳心故意说,这些日子接触以来,他很清楚姐姐心里的自卑,越是把东西说得不怎么值钱,罗芸就越是容易接受。
“可刚才蒋先生说,你用的就是这个品牌。”
“小芸姐你别听他瞎说,我早就不用了,现在有新出的护肤品,比这个效果好很多,兴龙他又不用护肤品,怎么可能了解?你就收着吧,不用那么客气。”
听他这样说,罗芸也不好再拒绝,于是点了点头,让蒋兴龙和梁泳心坐下,自己泡茶去了。在此期间,小筠被梁泳心帮忙逮回来,抱在怀里,而蒋兴龙,则再次送上贵重礼物,一架遥控飞机,有小孩子半个身体那么大。
“这东西小筠玩不会闯祸吧?”梁泳心有点担心。
蒋兴龙说:“放心吧,我买的是最新款,没有螺旋桨的,翅膀就像飞鸟一样,很安全,而且还有防护措施,就算坠毁,也伤不到孩子。”
“坠毁?我看飞机到小筠手里,不出两三天,这种‘事故’就该发生了,到时姐姐还不心疼死。”梁泳心看着一脸兴奋的孩子,说道。
“没关系,没关系,我订购了十架,到时飞机坏了,你就说认识修理店的人,让小芸拿给你去修,我们偷偷换成新的,够小朋友玩很长时间了。不过,你可得关照她,只能在无人的地方给孩子玩。”
“嗯——大款先生,我知道了。”梁泳心拖着长调回应,蒋兴龙这种花钱大手笔的习惯,让他想吐槽,不过对方肯花心思在他姐姐和侄子身上,他还是很受用的。
这时,罗芸端着茶杯回来了,她看到孩子怀中的礼物,自然又是一番推脱婉拒,这里的对话一笔带过,没必要去多说。
很快,梁泳心和罗芸就聊起了母亲的病情,蒋兴龙偶尔插几句话,其余时间都安静听着,直到医生和护士进来例行查房,两个人才离开,临走时,罗芸把他们送到病房外面,蒋兴龙看得出来,她虽然不认梁泳心,但是在她眼中,充满了对弟弟的关心和内疚。
三个人走到电梯门口,梁泳心对罗芸说:“小芸姐,回去吧,下个星期我有空,我到医院来照顾,你专心帮我把家里打理一下,我转在你卡里的那些钱,也包括家政阿姨的工资,别忘了每个月10号准时给阿姨,平时你只要指挥她们就行,不用自己动手干活。”
“还有,府门路那边的工作室,别忘了每周三早上过去,收拾整理一下,那边地方比较大,也会有一个阿姨一起过去帮忙,扫地擦桌子那些活让她去干,你不要什么事都想帮忙,你的主要任务是收拾整理桌上的文件,那些文件都很重要,你别让阿姨经手,按照我留在桌上的表格,分类装订之后放进抽屉里就行,抽屉上也有标签,不要放错了。”
“好,我明白了。”罗芸点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头部微微晃动,几缕没有扎紧的散落下来,让她显得更加惹人怜爱,根本就不像一个快要接近而立之年的女人。
事实上,工作室根本就不是梁泳心开设的,里面的那些文件,也无关紧要,只是为了让罗芸多做一些不是太累,但又让她觉得很重要的工作而已,这样她就不会因为梁泳心给的高额工资而太过于内疚。
事情的幕后安排者,不用猜测,当然是罗意凡,大家应该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罗意凡有三间工作室,一间是与陆绘美一起办公的地方;一间设在基金会旁边,是他处理临时事务时用的;还有一间没有交代。
这第三间工作室,便是梁泳心此刻口中提到的,它的开设,完全就是为了给当时的罗芸提供‘工作’,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罗意凡与罗芸结婚之后,房子就出租给了一家民办孤儿院,当食堂用,罗意凡是这家孤儿院的投资人之一,罗芸一有空就会去照顾孤儿们,就像当初她在院长嬷嬷那里时一样。
言归正传,目送弟弟进入电梯之后,罗芸独自一人回到病房门口,她没有马上走进去,而是默默看着在病房里忙碌的医生背影,儿子在旁边专心摆弄遥控飞机,总算是安静下来了,但罗芸心中却多了一份担忧。
她能看得出来,蒋兴龙与梁泳心绝非普通朋友那么简单,而且梁泳心非常黏蒋兴龙,这种事她并不排斥,但毕竟是不能有名分的事情,暂时的幸福没法代表一切,万一将来出现变故,那梁泳心岂不是会很伤心?
她好不容易找回弟弟,绝对不会想要看到对方伤心难过的样子,因此,罗芸决定要长期留在梁泳心身边,照顾他,帮着他,长姐如母,自己不关心梁泳心,又有谁来关心呢?
将来若是他们两个幸福,自然最好;若是不幸福,罗芸觉得,自己在旁边,多少可以起到一些宽慰作用,免得梁泳心想不通做什么傻事。
也许罗芸此刻的担忧,才是她答应去梁泳心家里工作的真正原因,但不管怎么样,事情在一步一步顺利发展,罗意凡和梁泳心也可以多少安下一点心来了。
——
谈到孤儿院,不光是罗意凡和罗芸,还有一个人比他们更加记忆深刻,那就是罗芸最后的亲人:程楚。
这孩子是罗芸父亲再婚之后生的,他所受的苦难,在三姐弟之中是最多的,也没有罗芸和梁泳心那么幸运,可以遇到对的人,迎来生活的曙光。
他的母亲受不了家暴,丢下年幼的他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母亲离开当天,程楚独自一人在家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迈开步伐,沿着母亲留下脚印的那条道路,向远处走去,自此以后,他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程楚不是想去寻找母亲,而是想去寻找一个温暖的家,一个他认为最最幸福的地方:孤儿院。因为有好心的老人曾经告诉过他,在城里,无父无母的孩子都会被送到孤儿院,孤儿院可以让孩子们吃饱穿暖,还会送他们去读书,见识自己从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程楚深信,只要找到孤儿院,他就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绝不会再因为害怕被打而东躲西藏;不会再因为几天没人做饭,而去别人家门口蹲着,期待得到一顿施舍;也不会再因为没有棉衣,冻得躲进水泥管子里取暖。
反正这孩子就是一根筋的想要找到孤儿院,为了这个目的,他长途跋涉,沿街乞讨,无视警察和好心人的帮助,一次又一次逃跑,甚至为了果腹,还小偷小摸,晚上则蜷缩在街头,与乞丐为伍。
也许是老天垂怜,在经过了无数个日夜的苦难寻找之后,程楚终于找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幸福之地,罗芸曾经住过的那家孤儿院。
当时他的身体非常虚弱,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在哪个城市,身上除了破烂的衣服之外,只有一个旧皮包,里面塞满了他捡来的饮料瓶子和废报纸,程楚知道这些东西可以卖钱,这是他在长途跋涉期间,得来的‘经验’。
那是在罗芸被叶悠寒领养几年之后发生的事情,程楚不识字,不可能知道自己经过的地方就是孤儿院,他只是因为走了一夜,很累,所以坐在门槛上休息而已,正巧,院长嬷嬷开门发现了他。
院长嬷嬷和元木槿一样,没有自己的孩子,她一生都在关心着那些无人照顾的孤儿们,见到程楚,自然不会置之不理,程楚被她带进孤儿院里,洗漱完吃饱饭之后,才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地方。
那一刻,程楚觉得一切都值得了,他与罗芸一样,心性成熟得过早,想的也比其他孩子要多得多,当时,程楚不等院长嬷嬷提出要将他留在孤儿院,就一口气将自己的经历全都告诉了她,言辞之间,没有普通孩子的胆怯,有的只是痛苦和愤怒。
他希望,院长嬷嬷能将他留下来,不管因为什么,怜悯也好,同情也罢,反正只要能留下来,他什么都愿意做。在程楚的思想概念里,收留他不过是院长的一句话而已,不会有多么繁琐。
但他不明白,他没有户口,没有任何身份信息,院长是不可以贸然将他留下的,最好就是交给警察,等查清楚他家里情况,确定无人收养之后,再想办法给他办手续,留在孤儿院等待领养的人家。
当天听完程楚的叙述之后,为了不伤小孩的心,院长嬷嬷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单间,让他暂时住下,而自己,则偷偷联系了警方,调查他家里的情况。
院长留下程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看出小孩有强烈的逆反心理,而且焦躁、恐惧,这些是怎么造成的,她不能根据程楚的一面之词来判断,因此,必须求助于警方,如果他的家庭真的不适合继续抚养程楚,那么,院长会毫不犹豫接下这副担子,想办法让孩子回到正常的生活环境中。
有了院长嬷嬷的帮助,再加上警察调查得到的信息证明,程楚确实已经无家可归,父亲和母亲都不知去向,他才总算有惊无险留在了孤儿院,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院长嬷嬷除了特别关照他之外,一直都不遗余力帮他寻找合适的收养家庭。
但程楚亲生父母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了,他根本无法融入新的家庭,最后,院长实在没办法,只能将他长期留在孤儿院,由自己来抚养。
孤儿院是院长的家,程楚到来之后,也成为了他的家,他在那里长大,虽然调皮捣蛋样样不落,但只要是院长关照的事,他不管多困难都会做得很好,因为在程楚心中,院长就是他的母亲。
程楚小时候的经历,我们就讲到这里,我说过,太过于悲伤痛苦的事情,我不想在这部小说里多讲,接下来,我会为程楚开一个特别篇,详细描述他与蒋兴龙和洪晖健之间的感情纠葛。
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长大后的程楚,容貌与哥哥梁泳心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正因为如此,他才引起了蒋兴龙的关注,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被洪晖健所利用,具体到底是怎么回事?请读者慢慢往下阅读吧,另外,对那些因为我剧透而造成不必要困扰的读者,我感到很抱歉,以后我会尽量注意这方面的问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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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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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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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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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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