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还未天亮,外头突然狂风大作,下起了暴雨。

  电闪雷鸣那一瞬间,桑晚柠猛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抓紧了被角,宛如刚从溺水中逃脱的人,急促地喘息着。

  身侧男子起身,熟练地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拢了拢她额间的碎发,“晚晚做噩梦了?”

  怀中的少女没说话,平复一阵呼吸后,便伸手摸向男人的胸膛。

  她注视着容枭心口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痕,红着眼小声道:“还疼吗?”

  容枭低下眉眼看她,轻笑,“不疼。”他动作温柔地抚摸着桑晚柠的额头,“晚晚是不是梦见夫君了?”

  桑晚柠:“我梦见你掉进茅坑里,捞不上来了。”

  容枭:“……”

  “骗你的。”

  桑晚柠揉了揉眼睛,作困倦状,语气轻松道:“其实我没做梦,就想摸摸你的胸肌。”

  “……”

  容枭沉默了一阵,望向她满是心事的眼睛,嗓音更加柔和,“晚晚,在夫君面前不用伪装自己。”

  “就算是天都塌下来了,还有夫君给你撑着。”

  桑晚柠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二百五:“你为什么不说出来?”

  桑晚柠瞄了眼容枭头顶的黑化值面板,道:“大魔头好不容易黑化值才降低到了20%,我要是说梦见他的身体碎成了渣渣,他岂不是得加倍变态黑化。”

  看见桑晚柠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叹息,容枭薄薄的眼皮覆下,“乖宝。”

  他吻上怀中少女温软的唇,喉结轻滑,道:“怪夫君不好。”

  “让你心疼了。”

  桑晚柠摇摇头,搂住了男人的脖子,“你对我那么好,怎么能怪你。”

  她打了个哈欠,在被窝里躺好,又听见容枭问道:“是不是那个死人跟你说了些什么,才会令你如此心慌?”

  桑晚柠愣了三秒钟,回道:“没有啊。”

  然后她就看见大魔头头顶的面板快速闪过几条弹幕——

  “不爽,待会就出去扒了死人那张脸。”

  “还要拔了他的舌头,扔死狐狸房间。”

  桑晚柠:?

  你对狐狸那么好,他知道吗?

  …

  窗外的雨点猛烈地拍打着门窗,楚南辞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细腻的虚汗。

  过一会儿,他有些虚弱地睁开眼,紧咬着下唇,瞳仁黯淡了几分。

  自己的千年雷劫就在这几日,若是没能承受住,极有可能会面临魂飞魄散的风险。

  想到这,楚南辞摸了摸自己灼热的心口,低低啧了声。

  算了,大不了跟容枭那个老混蛋服个软,让他替自己挨点雷劈。

  双眼再次合上之时,外头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嫂子!”

  楚南辞骂骂咧咧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踏马的谁是你嫂子?!”

  打开门,萧鸣辰立马就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气喘吁吁道:“嫂子,我哥他……”

  “他房间里刚才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我敲门去问,又听见了他的叫声!”

  萧鸣辰怂兮兮地缩了缩脖子,“我怕他出事,所以来找你。”

  听了他的描述,楚南辞神情凝重起来,也不顾及打伞,迈着大步就往谢星洲的房间走。

  两人一同来到门前,望着漆黑的窗口,轻轻敲门,“谢星洲。”

  敲到第三下时,门开了。

  少年站在门边,唇角浮现着和平常一样散漫的笑,“妖皇不是说今晚不来的?”

  “……”

  楚南辞有些怨念地看了一眼在旁边缩成鹌鹑的萧鸣辰,后者一直在摇头说“冤枉”二字。

  某狐狸瞧着谢星洲这副轻松模样,道:“你今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有。”

  少年唇角浮现一抹上扬的弧度,“一个人睡,挺不舒服的。”

  “……”

  见他什么事都没有,楚南辞低低地骂了声,转身就走。

  萧鸣辰看了看自己瞬间垮下一张脸的表哥,又看眼楚南辞浑身都湿透的身影,无奈地闭了闭眼。

  谢星洲回到房间时,外头的雨差不多已经停了。

  他坐在床上,眉眼低垂,揽起一截衣袖。

  白皙的手臂上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各种狰狞的伤口交错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放下衣袖,谢星洲深吸一口气,看向了镜子中的人。

  镜中少年浑身都是血,朝他诡异一笑。

  他紧咬牙关,胸口的部位隐隐作痛,抬手把剑插在了镜子中央。

  听见镜片破碎的声音,他头疼欲裂,看着墙上的那幅画像,眸中翻涌的血色又褪去几分。

  接着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神降仪式举行的那天,天空恰好放晴。

  桑晚柠见这里的人多,便拉着容枭挑了个好位置喝茶吃点心。

  萧鸣辰坐在他俩身后,看见楚南辞的时候,还招了招手,“嫂子。”

  “我表哥呢?他怎么没来?”

  楚南辞握着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不知道。”

  他手中握着茶杯,看着眼前的这尊佛像,颇有些心不在焉。

  那晚过后,谢星洲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就连饭点也没出来过。

  自己也有去找过他,只是他……

  一直没开过门。

  想到这里,楚南辞就气呼呼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桑晚柠嘴里嚼着绿豆糕,转身看去,拉了拉容枭的手,“你的狐狸朋友今日脸色怎么这么差?”

  “脾气还暴躁……就跟来了大姨夫似的。”

  容枭将糕点递到她嘴边,道:“千年雷劫就在这几日,当下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不仅身子骨虚弱。

  这煞笔狐狸的法力甚至会倒退,到最后只能和小妖怪一样施展低阶法术。

  容枭瞄了眼脸色极其难看的狐狸。

  他这副模样,估计会被雷给劈成焦炭。

  “……”

  人群的一角,一名白袍女子拉住了身旁的少女,“羽姑娘。”

  “大人让您不要轻举妄动,当下不能心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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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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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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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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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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