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枭等人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院内的树梢上已经挂上了几盏花灯。

  容枭掀了掀薄薄的眼皮,冷清的黑眸中倒映出一圈明亮的光影。

  看见那几盏花灯,楚南辞眸底罕见地浮现几分兴趣来,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竟然挂了这么多花灯?”

  “今日是花昭节。”他身旁的少年注视着他清敛的眸光,意味深长道:“也就是西昭姑娘们最爱过的情人节。”

  少年清澈的嗓音中夹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笑意,“钰王想过么?”

  听见谢星洲的笑声,楚南辞的脸立即就红了,“姑娘家的节日,本王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过的!”

  谢星洲又问道:“那钰王不喜欢花灯么?”

  “……”楚南辞这下沉默了。

  容枭朝他投来了一个凉薄的眼神,道:“都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姑娘一样喜欢这种玩意。”

  楚南辞撇嘴,“表弟你不喜欢花灯?”

  容枭冷哼一声。

  那种只会发光的破玩意有什么好喜欢的。

  他们往前走了一段路,穿过长廊时,耳边落下几道小丫鬟焦急的声音,“王妃小心啊!”

  容枭步子一顿,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桑晚柠正爬上一棵树,小心翼翼地在枝头挂花灯,笑嘻嘻地问那几名小丫鬟,“好不好看?”

  见状,那几名小丫鬟都笑着鼓掌,“好看!王妃真厉害!”

  桑晚柠嘚瑟地扬眉,正欲麻溜地从树上跳下来,耳旁就落下了几道慌张的声音,“王、王爷!”

  桑晚柠往下投来目光时,视野内果然出现了一抹清瘦人影。

  “晚晚。”

  容枭站在树下,好看的桃花眸微眯,眉心微微蹙起,语气有点冷,藏着几分埋怨,道:“你腿上的伤还未好,怎么又爬树了?”

  桑晚柠立即埋下脑袋,“夫君……”

  她乖乖地朝男人张开双臂,撒娇道:“我腿疼,你抱我下来。”

  “……”

  一旁的几个小丫鬟都在捂嘴偷笑,容枭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轻盈一跃,上树将人拦腰抱起,嗓音轻柔道:“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好。”桑晚柠软糯糯地应道,又在他脸上落下一个亲亲,将手中的花灯递给他,“送给你。”

  容枭眼梢微挑,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中接过,“晚晚很喜欢花灯吗?”

  “对呀。”

  桑晚柠注视着他幽深的瞳孔,问道:“难道夫君不喜欢吗?”

  楚南辞走过来的时候,听见的就是容枭这番话:“夫君也喜欢花灯。”

  楚南辞:?

  他瞟了一眼狗容枭手中拎着的花灯,突然就哽住了。

  踏马的你刚刚也好意思嘲讽我?!

  容枭就像是没有看见楚南辞一样,抱着自己怀中娇小的人儿极其自然地从他身侧经过,“今日是花昭节,晚晚想不想去街上逛逛?”

  桑晚柠眸光闪烁,毫不犹豫地应道:“想!”

  当着楚南辞他们的面,容枭慢条斯理道:“那就再亲本王一下。”

  桑晚柠非常配合地捧着男人的下巴又亲了两下,撒娇道:“好夫君~”

  看见容枭心满意足地出门,楚南辞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啊呸!”

  他骂骂咧咧的,“狗容枭都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小姑娘过花昭节!”

  谢星洲看向他,勾唇轻笑,“那钰王想不想过节?”

  “……”

  半晌后,楚南辞双手抱在胸前,理直气壮道:“本王才不稀罕那种小家子气的玩意!”

  谢星洲抿唇笑了声,随即一溜烟上树,从树梢上取了一只花灯下来,递进他手里,哄道:“微臣都已经把东西捧到钰王跟前了……”

  他眼眸含着笑,细语道:“若是钰王再嘴硬的话,微臣可要为难了。”

  楚南辞傲慢地哼了一声,从他手心里接过花灯,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

  心底就像是沁了蜜糖,甜腻腻的。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手心里多出了一样东西,连忙摊开去看。

  那是一条用发丝编织而成的红色手链,最中央缀着一颗珍珠大小的红玛瑙。

  “这……”

  看见这条手链时,楚南辞愣了下,“这是什么?”

  谢星洲淡定道:“这是微臣亲手编织的手链,想在今日送给钰王。”

  “俗称……”

  见楚南辞发呆,少年又补充了一句,嗓音暧昧又缱绻,道:“定情信物。”

  “你……”楚南辞脸上的血色一路蔓延到脖子根,音量又拔高了几分,“你刚刚说什么?”

  谢星洲道:“微臣心仪钰王。”

  少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是想将钰王娶进门的那种喜欢。”

  “……”

  楚南辞埋下脸来,好半天又咬了咬唇,别扭道:“那你也不要送手链啊……”

  “哪有大男人还绑手链的!”

  谢星洲望着他那副傲娇的模样失笑。

  少年半张脸都浸染在月色中,清隽的眉眼泛起一圈朦胧的柔意,薄唇轻启。

  “微臣想跟钰王一辈子都绑在一起。”

  …

  今夜的街市分外热闹,铺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那些水灵灵的姑娘们都打扮得花枝招展,手中拎着花灯,欢笑着穿过拥挤的人潮。

  桑晚柠坐在容枭怀里,搂着男人的脖颈,兴奋地左顾右盼,“夫君,我想去河边放花灯!”

  容枭瞄了一眼拥挤的河岸,轻声道:“都依你。”

  他向来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便特意包了一艘乌蓬小船,抱着桑晚柠上船。

  那名船夫见他们这幅亲昵姿态,笑着打趣,“这位小娘子真是好福气,相公这么疼你,走到哪都抱着哩!”

  桑晚柠难得地有些害臊了,埋下脸来窝进了容枭的怀里。

  她面上正燥热,又听见男人清冷的声线响起,“我家娘子脸皮薄。”

  那名船夫哈哈一笑,开始划桨。

  水面上很快荡起一层层涟漪,将几只岸边漂来的小花灯托往远方。

  容枭将桑晚柠小心翼翼地放下,与她一同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面。

  桑晚柠正欲闭眼许愿,就听见了男人附在耳侧的轻语,“愿晚晚岁岁平安,心中永远都有我。”

  两岸灯火通明,照亮了少女脸颊上浮起的红晕。

  桑晚柠默默闭上眼。

  ——“朕准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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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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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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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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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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