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君临站在门口,目光…往里面望去。
堆满各种医疗垃圾杂物的房间角落,横着一张破床。
一名面色苍白虚弱的男子,躺在床上,他的双腿,已被人强行打断。
膝盖骨粉碎,上面零零散散的缠绕着几片绷带。
伤口因为没有消毒,已经化脓,浓稠的血水,腐烂的皮肤。
他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只能靠着最后的意志,强撑活着。
而此时,病房的门被推开。这名男子,虚弱的扭过头,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男子整个人,便呆住了。
他那虚弱残疾的身躯,微微一颤,眼眸…泛红了。
“陈…陈哥……”
男子声音沙哑,虚弱的…挤出了几个字。
陈君临站在门口,他的目光,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
“孟耀……我来,看你了。”陈君临声音凝重,一步一步,走进了病房内。
当年,陈君临、虞思凡、孟耀……在学校里,是三兄弟。
那些岁月,青少记忆。
而今,却已物是人非。
思凡死了。
一个月前,虞家灾变。
而那一个月,陈君临身在海外,屠神斩尊,血战枭雄一方。
他根本,来不急赶回神州内陆。
虞家被灭,虞家众人,死得不明不白。
当时,作为兄弟的孟耀,依然挺身…站了出来。
在公众媒体面前,公然质问江南商盟……试图,为虞思凡一家平反!
可,结果。
孟家突然遭人陷害,孟家家门内,被查出了大量禁品和制毒工具。
孟家被栽赃陷害,非法制毒。
整个孟家,都被抄家了。
孟家长辈老小,一众…全部死在了孟家宅院内。
新闻媒体对外的公布是,孟家拒绝伏法,生死反抗。最终…被依法击毙。
可,孟家老小全家,数十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谁也不知真相。
这,是死无对证。
而当事人孟耀,却出奇的没有死。
他被逮捕的途中,遭遇车祸。
而后,他的双腿…便断了。
他被送进了江南中医院内,接受手术治疗。
如今,他虽然躺在病房内,可他身上,还披着一个‘制毒分子’的罪名!
对方之手段残忍,可见一斑。
这,是要让孟耀,生不如死!
让他活着,比死还难受。
这,便是给虞思凡一家站台的下场!
陈君临眸光复杂,缓缓走到了病床前。
他的手里,拎着一盒果篮,本是慰问病人。
可此时,看到病床上…孟耀的这一副景象,他的心…根本无法平静。
一阵阵怒意,克制不住的上涌。
一个重伤病人,被安排在这种垃圾杂物间?
这,究竟是有多羞辱?
陈君临将果篮轻轻放在床头边,而后,他从边上拉了一张满是灰尘的椅子,就要坐下。
“陈哥……椅子很脏……”孟耀轻颤着,从床上支起上半身,声音沙哑道。
可陈君临却并不在乎,缓缓坐下。
“你的伤,如何?”陈君临看着这位曾经故人兄弟,如今沦落至此,内心不忍。
孟耀躺在病床上,无奈的自嘲一笑。
“这双腿,彻底废了……膝盖骨粉碎……我这辈子,完了……”孟耀的声音沙哑,仿佛一个没有了情感的机器。
他的家毁了,妻子、孩子、父母,至亲,他孟家所有人,都死了。
只剩下他孟耀一人,孤零零的活在世间,忍受痛楚。
他生不如死。
如果可以死,他真想一死了之。
可他,却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医院,没有给你手术?”陈君临看着他膝盖的创伤,凝重问道。
“手术?呵……”孟耀笑得悲伤,讽刺。
“自从我被送进医院后,他们根本就没管过我死活。名义上,对巡捕房宣称…给我进行了手术。可实际…?只给我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就把我丢进了这杂物间内……再也没管过我……”
孟耀眼眶泛红,可却强忍着泪。
“他们这是在折磨我……让我生不如死死……”孟耀虚弱的双拳,轻轻攥紧,屈辱、不甘……可却,无可奈何。
他这一个月来,每天绝食,试图想自尽。
可对方,总会给他注射各种营养补剂,维持他的身体能量,不让他死。
让他活着,遭受这等煎熬羞辱。
陈君临缓缓起身,来到了病床前。
他轻轻揭开孟耀膝盖上的白纱布,看了一眼膝盖的伤口。
整片膝盖,都已经粉碎一片,软骨都已经凹陷,伤口化脓,无比触目惊心。
那群医生,不仅不给他治疗手术,甚至连伤口都不给他处理。任其化脓腐烂。
这!简直是作孽!
“你的腿伤……不是被车祸造成的?”陈君临一眼,便看出了他腿伤的不正常,凝重问道。
听到此话,孟耀虚弱的身躯,微微一颤。
他眸中闪过一丝悲哀,“车祸……只是幌子。”
“我的腿……是被人…打断的。”
“他们把我关在这破杂物室内…让我与世隔绝…虞雅南那丫头曾想见我…都被他们拦在门外……”孟耀声音轻颤,一滴泪,终是顺着眼角落下。
“我,只是一个被折磨的玩物…他们是想让我生不如死。”
当,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声音沙哑颤抖,透着无尽愤怒,可却…无可奈何。
他,只是一个小小商人,如今被逼得全家都葬送,甚至还被判定为罪人。
他,又要如何,与那些背后的人斗?
“是谁干的?”陈君临眸光平静,缓缓问道。
虽然,他的面色无比平静,可他的双拳,却紧攥着,一根根青筋浮现。
孟耀意识到,自己因为情绪失控…话多了。
他眼神悲凉,摇摇头,劝道,“算了……陈哥,别问了……都过去了。”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的势力太大了……”
孟耀的声音,无尽悲凉,他孟家…出面站台,便已落得如此下场。
而其他那些,曾为思凡站台的人,同样没有好下场。
普通老百姓,根本无法与那些势力相斗。
孟耀,不想让陈君临,再因这件事……而牵扯其中。
思凡死了,虞家灭了。
谁都改变不了事实。
这个仇,他们没有本事报。
也根本,无法去报。
这件事,只能这么……忘却吧。
如今,孟耀只希望,周边的人,能够好好活下去。
他不希望陈君临出事,所以他要阻止陈君临。
“是我来迟了。”陈君临双拳紧攥,站在病床前,缓缓低头。
五星至尊,见人从不低头。
可今日,在这病榻前,面对自己曾今的同学兄弟。
陈君临,竟是微微低头。
已示歉意。
这?!
若是传出去,怕要惊动一片江南。
只可惜,孟耀此时,却并不知晓陈君临的身份。
十年未见了,在孟耀的印象中,陈哥当年参军入伍以后,便再也没消息。
所以而今,他也并不知道陈君临是何身份地位。
“陈哥……不怪你…是我们,太卑微了……斗不过这片天……”孟耀声音沙哑,带着无尽悲哀。
这个世道,天道法则如此。
凡人,又岂能……与天斗?
老百姓,又岂能……逆天?
逆天者,死无赦。
“你,且安心歇息一会儿。我替你办理转院手续,重新换一家医院。”
陈君临轻轻替他盖上了被子,而后转身,朝着病房外走去。
孟耀躺在床上,试图劝阻…可却已来不及,陈君临的身影,消失在了病房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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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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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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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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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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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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