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后山坡上,刘红杏看着没有了河水冲灌而慢慢减退的水,看着渐渐露出原本面貌的清水村,她又是感觉鼻头一阵泛酸……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清水村了……
村支书让大家先回家歇着,后续等他通知调配再去河边干其他的活,于是刘国盛、刘红杏带着侄子们就先回了家。
家里的水现在也在慢慢消退,原本被水淹没的房屋原型也在逐渐的显现出来。
只是因为洪水的猛烈冲击,房屋现在早已残破不堪。
房屋左半部分早就被冲成了一堆砖头和破烂,只剩下右边部分还算齐全,但也已经没有了房顶。
刘红杏走在三哥家的院子里,心里真的是万般感慨。
她没有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还能经历这样的事情,现在再回首看看过去的这半个多月,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明明之前她们在镇上开开心心的买了房子,二哥甚至都已经开始装修、给自己的屋子打家具了,可是眼下他们一家人。却只能挤在这破败不堪的残屋之中……
“二哥今天怎么样了?”
回家之后,刘红杏第一件事儿就是抱起崽崽询问二哥的情况,可是依旧只有亲妈的摇头回应……
“没关系,这水马上退下去了,等一退下去我就去找高老大夫,他肯定有办法!”
刘国富顶着脑袋上的纱布凑了过来,然后摸了摸刘启靖的小脑袋瓜儿说道。“你放心,三叔一定把你爸还给你!”
“嗯嗯。”
不同于前几天的低迷颓废,刘启靖现在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男子汉,他懂得为家人去分担,也懂得隐藏起自己的期待……
“对了,刚才你们走的早,我走在后面听战士们说,他们下午要开始挖泥了。”
“挖泥?”
刘红杏没听懂大哥说的什么意思,为什么抗洪成功了还要挖泥呀?
“有很多人估计已经都死在了这场水灾里,尸体被淤泥藏在了下面,所以必须要把人挖出来,好好下葬,这样才不会传染疫病。”
刘国盛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与无力。
天灾真的是强的可怕,强到他们这些老百姓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那些来救灾的战士也没了不少,他们领导今天是咬着牙带着哭腔安排的这件事情。
刘国盛当时听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都是些小伙子们呀!大好的人生还没经历过多少呢,就这么白白的没了……
还有那些曾经或者熟悉或者有些陌生的乡亲,又有多少消失在了这次的洪灾里……
“下午……我跟你一起去。”
刘国富分外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自打那天泄洪了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根生。
其实他心里一直是抱着希望,希望他是被冲到了别的地方去,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刘国盛看着面色难看的弟弟,无言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午兄弟两个带着一帮孩子就来到了河堤旁。
这里的乡亲明显比上午修坝的时候少了很多,剩下的一些都是在这里找他们消失的亲人的。
“我们来帮忙的。”
刘国富打了声招呼之后就开始像个无情的机器一样挥锹挖泥。
他心里终究是有一份期待的,只要他在这里没有挖出根生,根生就还有活着的希望呀!
那孩子……还等着回家结婚呢。
刘国富满脑子都是那个老是在傻乐的憨货根生。
他总是笑嘻嘻的、一副不会累的样子,闲暇的时候就跟他打听如何对媳妇儿好,结婚之后要如何过日子……
刘国富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的,但是根生实在是太单纯太干净了。
这孩子懂得很少、看什么都新鲜。
一口一个国富哥的叫着,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干活……
刘国富想着想着,一个大老爷们眼眶就开始泛红。
那还只是个孩子呀!
刘国富挥了一锹又一锹,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尸体,或是陌生人或是认识的乡亲,但都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他的希望始终还悬在那里。
他是真心的希望那个小伙子能命大一点,逃过这一次!
他这个做哥哥的,以后肯定帮他盖一个又大又好的房子,帮他风风光光的把媳妇儿娶回家!
动作突然一顿……
刘国富停止了挥锹的动作。
他在泥里面挖出了一点熟悉的花色。
这是……他妈给他二哥做的那条裤子!那天他带根生回家换上的那条裤子……
刘国富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突然不敢再挥锹挖下去了。
因为不想面对这样的结果,所以不想再挖下去了……
刘国盛看到弟弟突然停顿了的动作,于是默默的走过来想要关心一下。
结果眼尖的瞄到了泥里的那条熟悉的裤腿……
“要我……我帮你挖吧。”
刘国胜打算替代刘国富的位置把根生挖出来,结果却被刘国富一把推开。
“不用。”
刘国富死死的咬着牙、红着眼睛把铁锹扔在了旁边,蹲下身子用手一点一点的把泥挖到旁边去。
渐渐的被泥覆盖住的尸身逐渐显露出来……
“根生……”
刘国富一个三十来岁的大老爷们儿啊,多少年没有哭过,可是眼下却蹲在根生的尸体旁边,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你不是说让我带你去给你媳妇儿挑婚纱吗?你还说等我买车了让我把车借给你娶媳妇,你咋不等等我呀……”
刘国富看着躺在泥里脸色清白,早已失去生机的憨货根生,哭的不成样子……
刘国富慢慢的把根生从泥里面挖出来,摆在旁边的平地,用手一点一点的把他脸上的泥擦掉。
好像只要这样,只要把根生擦干净,他就还能再回来一样……
正整理着根生的刘国富,突然摸到了他上衣口袋里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
赫然是崽崽第一次给根生的那块橘子味儿的糖。
他舍不得吃。
他说他要留给他媳妇儿。
糖还在。
可是要去送糖的人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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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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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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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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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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