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邺城东市比邻而居的天禅寺酒坊生意火爆,在三楼一间雅室内,十几名年轻士子刚刚参与科考,聚在一起喝酒。
“真不知李渊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自己不是大隋的对手,却还在抵抗到底,大家说,此人是不是太傻了?”一名士子笑着说道。
“张兄,这是你境界不足,人生短短数十年,谁不想当一当皇帝,享受享受号令天下的滋味?不然的话,宇文化及也不会在明知灭亡的情况下,还要杀了傀儡建立许朝了。更何况李渊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享尽荣华富贵,你让他卸下皇帝之位,到洛阳当个生死不能做主的阶下囚,他能干么?要是我有机会,我也当一当皇帝,三宫六院时刻相伴,岂不是快哉?”
众人大笑,一人道:“周兄,干脆你明天就把天香楼包下来,让里面的女人都来伺候你,不但有三宫六院,还有七十二妃!就看你这小身板能不能撑得住。”
“去!去!去!那些残花败柳岂能和宫中美人相比?”
这时,一名黑脸年轻轻轻咳嗽一声,众人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一起扭头向他望去。
此人正是前去洛阳送信的马周,杨侗欣赏他的才华,让他当自己的录事,可这家伙心高气傲,不想走后门,决定通过科举考试入朝为官。杨侗也知道这类妖孽都有自己的骨气,就像当初的杜如晦,明知杨侗在找他,结果不也是考中了状元么?
马周说道:“虽说我大隋王朝言论自由,但有些玩笑最好不要拿来开,更不要拿皇家来说,这是最起码的为人之道、为民之道。”
这些年,通过杨侗的策划、征战,为大隋王朝开拓出了威震四塞的声望,为大隋文明的发展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这让与他同生一个时代的有志之士,个个身怀历史责任感,为自己、为伟大的大隋王朝而骄傲。
可以说,杨侗的存在,让大隋扬威天下,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大隋已经成为凌驾任何一个国家和势力的存在,同时出自他手中的造纸术、印刷术、图书馆、大隋四学、义务教育等等举措,让广大寒士得到无穷无尽的好处,而他血腥镇压世家门阀、均分田地、摊丁入亩等制度,更为普通老百姓提供了生活保障,如果不是杨侗,他们哪有资格在这里高谈阔论?
虽说杨侗没有搞个人崇拜,但圣武帝威武、睿智、博大、伟岸的光辉形象,却深深篆刻在每一个寒士的心中。
杨侗虽然没有在民间宣扬天下百姓要忠诚自己,但通过实实在在的行动所得到的效果,其实是一样的。
这些士子出言无仗,就算朝廷没有计较,但如果让其他人听进去了,恐怕出门之后就被难民、灾民、流民聚合成百万大城的邺城百姓打死,所以马周为他们好,这才出声提醒。
“是我错了!”
方才玩笑那几个士子,脸露惭愧之色,站了起来,肃然的对着南方一礼到地。
“诸位仁兄,我得到一个消息,除了二月份的科举,秋天还有一场加设的‘恩科’。”
不待众人发出欢呼,马周又说道:“据说秋天的恩科,会对五十岁以下的文人解禁,到时候,会多出几倍、十几倍的人报名参与,这些比我们年长的文人比我们多读几年、几十年的书,阅历、眼界和见识更非青年文人所能及,所以青年文人压力极重,一百个席位当中能够夺到五席,就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众人都沉默了,在同辈之中,他们都没有多大胜算,又怎么和老一辈竞争?
张姓学子问道:“圣上为免有人为了考而读书,最终到死那一天也未考中,却把一个家庭生生毁灭,所以才有年龄限制。可这恩科却不设禁制,却是为何?难道圣上就不担心有人说他出尔反尔、朝令夕改吗?”
“所谓‘恩科’,就是临时加设的科考,正常的科考照常执行,对于青年文人来说,反而平白多了一次机会,所以并不存在出尔反尔、朝令夕改之说。”
“按照学部规定,科举是三年一考,可实际上是一年一考,而今年更是一年三考,这又为何?还请马兄解惑。”
“这个很好理解!”马周饮尽杯中酒,笑着说道:“我大隋十大军团,皆为百战雄师;而杜伏威的第十一军战力稍弱,却也是经历一次次战争洗礼所存活下来的精悍之士,得到朝廷战马、装备、钱粮的支持以后,更因为没有了后顾之忧,杜伏威可以放心大胆的去打,说第十一军战力倍增战力倍增亦不为过,林林总总加起来,我大隋少说五六十万能征善战的强兵,谋臣战将更是多不胜数,但是圣上却宣布扩军五十万,这是为何?”
“我认为圣上是准备发动天下归属之战,估计一直要打到统一为止,这样一来,就有很多郡县需要官吏上任,可是圣上又不愿意任命世家子弟,所以今年开科三次,目的是为即将收复的郡县准备官吏,只要考中,当个县级主官、佐官职务肯定是没问题的。”
马周一番话说得众人都大为心动,谁不想当治理一方的县官啊?当皇帝是玩笑话,可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当县官,跟土皇帝又何区别?
这时,一名士子问道:“马兄觉得圣上先打李密、还是李渊?”
“圣上在域外征战时,用兵极为大胆,可是转到国内,却相当稳健,他要打谁真不好说;不过我大隋经过扩军之后,拥兵百万。同时向李渊、李密、林士弘开战也有可能。”马周沉吟一下,接着又说道:“大军供养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所以百万大军的编制持不可久。早一天结束战争,朝廷就能早一天裁撤临时扩充之军,财政也就少一天压力。我想,这应该是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这也符合圣上‘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的用兵风格。”
一名士子笑着说道:“也就是说,圣上急须大量候补官员入朝培训,我们还是很有希望的。”
“说得没错。就算这次不中,我们今年还有两次机会,聚会过后,小弟决定回到清华学宫闭门攻读。”
“一旦天下统一、各级职位额满,圣上肯定不会开考三次。”马周笑着说道:“以后的科举一定是三年一考、年龄限制也会如期执行、录用条件也比现在高,恩科也不会再有。所以这一两年是我等希望最大的两年,如果这样都考不中,日后难如登天,一旦过了年限,就只能回家种田了。”
众人深表赞同。
。。。。。。。。。
就在士子聚会雅间的不远处,有一名中年男子单独坐在一间雅室内,心神不定的喝着闷酒,时不时还发出一两声叹息,看他打扮应该是一个商人,睛里满是商人的侩气。
这时,房门被人推开,一名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叫李芝,是中书令、滑国公李景长孙,虽然出身不凡,但是李芝并没有仰仗祖父余荫进入大隋官场,而是隐去身世,从一名普通的斥候做起,因武艺出众、精明能干,先后入选骁果军、玄甲军,直到升为鹰扬郎将的时候,杨侗才知道他是李景的长孙,因为他精明能干,头脑灵活,所以被调来邺城,负责调查转轮教。
见到杨芝走进来,房中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行礼,李芝按着他的肩头,说道:“这不是多礼之处,坐下吧!”
中年男子不由自主的坐了下来,他哆嗦着端起酒壶,为李芝满上一杯酒。
李芝微微颔首,以示感谢,不过他并没有喝,而是用锐利的目光地注视着他,询问道:“我要的消息你打听到了吗?”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十分紧张的说道:“我,我这次要五十,不,我要三十枚金币。”
“三十枚金币,也就是三十两黄金,你倒是贪心得很。不过我不是吝侈的人,只要你的情报值这个价,我会如数奉送;如果你有更核心的机密情报,给你百枚金币都无妨。”
“我,我不想干了,我这次来是把转轮教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们。”
“为何不想干?”李芝奇怪的看着他,笑问道:“难道你不要更多悬赏?”
“不是我不要钱,我是真的害怕了。”
过了半晌,中年男子才说出缘由:“渤海郡无棣县万年洒坊的李掌柜是转轮教的大头目,他在除夕之夜醉酒落入茅厕生生淹死,但我知道他是被灭了口,因为他是负责联络的人,知道的机密太多,所以教主容不了他了;我也一样,我感觉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中年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轻声说道:“你想知道的,全部都在这上面,我已经把他们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再也没有别的情报了。我认为这个情报至少值五百枚金币,但我只要三十枚,算是便宜你了。”
李芝打开册子大致的看了一遍,双眼为之一亮,这确实是极为重要核心情报,迅速合上册子,并取出三十枚金币放到桌上,中年男子刚要伸手去拿,却被李芝按住了手,目光凌厉的注视着他,冷声道:“我丑话说到前头,要是你提供的是假情报,误我大事,那你就不是淹茅厕这么舒坦了。”
“我虽然不知你是什么人,但我知道你们比转轮教还要狠,我只是一个卖情报的,其他的我不敢招惹。”
“你知道就好。”李芝手一松,中年男子一把夺过金币,匆匆的塞进口袋内,又抓起桌上酒壶咕嘟咕嘟痛饮一番,这才匆匆忙忙的离开,连个招呼也不打一声,显是怕到了极致。
李芝随即付了酒钱,也离开了酒坊
半个时辰后,李芝来到南市一家客栈,杨侗自从知道转轮教的存在之后,就让李芝北上调查,李芝为免打草惊蛇,并没有和地方官员联系,而是买下这个商营不善的客栈安置情报人员,同时,也是为了麻痹贩卖情报的人,要是亮出大隋官员的身份,恐怕会把贩卖情报的人吓跑。刚才那名中年男子以为李芝是大隋之外的势力,才敢收他的金币,否则早就吓破了胆。
李芝一直走到客栈后面的阁楼,这才推门而入。
里面光线明亮,里面有一名年约三十的文士正负手站在窗前,他身穿一身白色儒袍,留有三缕青须,显得十分儒雅,活脱脱一副科考的考生模样。但实际上,他是大隋商部尚书凌敬,受杨侗之命,前来解决转轮教这个内患,免得前方作战之时,后院失火。
“怎样,有情报吗?”凌敬关切地问道。
李芝取出册子呈递给凌敬,笑着说道:“比预料的还要好!”
凌敬仔细看了一遍,眼中露出喜色,“这个情报实在太重要了,我们必须立刻汇报给圣上。你们的信鹰在哪里?”
李芝恭恭敬敬的说道:“回尚书,信鹰就在后院,您把情报写好,交给末将即可。”
“行!”凌敬连忙写下一份简单的情报,交给李芝之后,又嘱咐道:“我要赶去渤海南皮县,这封信烦请将军马上送走,另外,再派人去洛阳,把这本册子交给圣上。”
李芝沉吟片刻,施礼道:“其他人难以见到圣上,还是末将跑一趟吧!”
凌敬点了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你在这里已有半年之久,知道的情况比谁都多,估计圣上要问你一些详细情况。”
“凌尚书,末将何时出发?”
“如今大战在即,朝廷上下的重心都放在大战之上,没时间和精力关注这个转轮教,所以必须在大军出征前,把这个不稳定的内患解决掉。为免得贻误时机,你即刻南下吧!”
“末将这就安排人手与尚书接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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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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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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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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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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