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那天他们还一起去了山里采药,似乎都还很友好。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喜欢情绪外露,更不爱问东问西的人,所以就算是心里憋着疑问,也没有提出半分。
这天放学,来接他的不是北冥深,而是江小溪。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面带微笑:“与墨,我找到工作了。”
北冥与墨微笑颔首:“那挺好的。”
虽然已经知道对方是自己的母亲,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声‘妈妈’,他在纸上练习了很久,却始终叫不出口。
今天这条路很堵车,所以北冥深安排的司机在转角的路口边,江小溪于是带着儿子过马路。
只是,就在二人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突然有人从二人身后蹿了出来。
因为速度很快,江小溪避让不及,被人一把推开。
她已经好几年没穿过职业装高跟鞋了,一时间不适应,脚一歪,就被掀得摔在了地上。
“啊——”她本能地低呼一声,伸手撑向地面。
而与此同时,原本和她保持了两米距离的北冥与墨三两步跑了过去,焦急道:“妈妈!”
江小溪原本脚踝很疼,可是这一瞬间,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又惊又喜地望着北冥与墨。
他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眼神有些不敢和她对视,只蹲下去检查江小溪的脚踝。
他看得很认真,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肿胀的那里,问:“疼不疼?”
江小溪眼睛发红,冲他笑:“还好。”
其实他肯认她,她哪里都不疼了。
北冥与墨将手伸过去,目光还是有些别扭,前两个字声音有些小:“妈妈,我扶你起来。”
“好。”江小溪就着北冥与墨的手,努力站起。
男孩子的手还小,个子也还没到她的肩膀,可是这一刻,江小溪似乎看到了儿子长大,为她撑起未来的画面。
她收紧了手,顺势将北冥与墨抱在了怀里:“与墨,妈妈很开心你能叫我。”
北冥与墨觉得当街拥抱很不好意思,他想要推开,可是手伸到了一半却又收回。
他嗅了嗅江小溪身上的气息,突然觉得有些暖。
过去他曾很多次憧憬过母亲的模样,也在看书时候,读到‘妈妈的怀抱’时候,会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书里说温柔,说幸福,他没有尝试过,从来不知道。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感受到了。
他想,好像真的很好。
只是江小溪的确是崴了脚了,所以走了两步,就觉得疼。
北冥与墨正打算让司机把车开过来,就听到脆甜的声音。
江与白在距离他们十多米远的地方,也是刚刚走过路口,冲着这边道:“妈妈!哥哥!”
她看到江小溪受伤的脚踝,顿时急了,连忙转头冲北冥深道:“爸爸,妈妈好像崴脚了!”
说罢,拉着北冥深就要往这边跑过来。
而身后的男人脚步却突然顿住。
他怔然地望着女儿,耳畔回响着刚刚江与白情急之下叫的那声‘爸爸’。
他低头,眸色深深地望着小小巧巧的女儿。
江与白显然是急了,小脸上都是担忧,见拉不动父亲,不由重复道:“爸爸!妈妈崴脚了,哥哥一个人扶不动她!”
北冥深则是呼吸发紧,望着女儿:“与白,你刚刚叫我爸爸了?”
江与白蓦然反应过来,她眼睛睁大,另一手捂住了夸张的小.嘴,脸上都是不知道怎么解释的表情。
随即,见北冥深突然笑了。
她很少见北冥深这般笑,男人平日里冷沉的面孔上,因为笑容,此刻所有的凌厉全都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都是温柔暖光。
他由着江与白将他拉到了江小溪的面前,然后,女儿又焦急道:“爸爸,你扶一下妈妈呀!”
北冥深反应过来,看了一眼江小溪,随即伸手。
江小溪冲他微笑了一下,客气道:“谢谢。”
她被扶着一瘸一拐上了车,心头懊恼着刚刚恢复了身份,找到了工作,就崴了脚,看来入职时间得推后两天了。
而身后,江与白小声地在裴商羽的耳边道:“商羽哥哥,我刚刚叫了爸爸……”
裴商羽点头,心头有些羡慕,却还是道:“嗯,挺好。”
江与白又道:“有点不好意思。”
裴商羽失笑,拉着她的手:“你有爸爸,挺好的,他对你好,你就叫他。”
江与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握紧裴商羽的手:“你是我的哥哥,我的爸爸也是你的。”
裴商羽想说这不一样,可是对上江与白澄澈的目光,他又觉得自己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他哼了声,表示赞同。
而另一边,北冥与墨将二人的对话听到了耳朵里。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神奇。
他和自己的双胞胎妹妹在同一天,因为同一件事,叫了爸爸和妈妈。
这算是心灵感应吗?
望着身侧开心的妹妹,他觉得,好像这样挺好,有种家的感觉。
这些年,北冥深对他很好,他也在有爱的环境下长大,可是毕竟没有母亲,有时候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可现在,好像终于圆满了。
虽然母亲并没有和他们一起住,但是北冥与墨向来要求的不多,只觉得这样就够了,比起之前漫无希望地等,这样就很好。
只是……他要上车的时候,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身影。
宫陌伊穿着一身红裙和王叔一起,走过了他们的车子。
女孩脸上神色飞扬,有些张扬,却似乎又有些慵懒。截然相反的两种感觉在她的身上,有种奇异的统一。
北冥与墨突然就想到了那天巷子里,宫陌伊收拾那几个少年的模样。那时候,是嚣张的她。
而之后,她小心翼翼替裴商羽治伤,整个人娴静又温柔,和平日里在学校那股子慵懒劲儿完全不同。
还有,她采药时候的专注,她摔倒泥坑子里时候的毫不在意……
他好奇哪个才是真实的她,可就在他想要进一步探究的时候,她却突然不怎么和他玩了。
他向来骄傲,她疏远他,他自然不会主动再靠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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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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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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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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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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