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清漠的字音寒彻,冷冷的,似乎腊月的冷风,直接袭向对方。
裴少陵当即就皱起了眉,有些无法理解的眼眸也眯了起来,“为什么?叔叔已经过世了,他不也是你姨夫吗?回去参加个葬礼,总是应该的吧!”
“应该?”舒窈轻喃出这刺耳的两个字,冷寂的笑容,在她极好的容颜上轻蔑而出。
没错,就是轻蔑,嘲弄,还带着一丝的鄙夷。
她冷冷的仰起头,看着近在眼前的高大男人,“什么是应该的,什么又是不应该的呢?”
裴少陵有些疑惑,轻然一愣,但转而,似又想到了什么,忙说,“清清,我知道,你对他还有成见,但人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先别置气了,跟我回去,嗯?”
他说话时,就伸出了手,想要握上她的手腕,却被舒窈直接看穿,一个侧身就避开了。
裴少陵的手落了空,略显突兀的俊颜也跟着沉了下去。
舒窈侧身绕过他,站在路边迎着不远处亮起的路灯,慢慢抬手拢了下耳边的长发,“死者为大这句话,只不过是愚昧无知的人,为了心安理得,和什么传统礼教胡乱想出来的罢了,很不负责任,也很无厘头。”
“裴宇杰这辈子,先对不起我大姨,害她年纪轻轻就早逝了,又对不起我哥,后又三番五次的想要杀了我,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只是简单的病死,死的太简单了!”
舒窈淡淡的,微转的美眸透出寒凉,“他死了就死了吧,葬礼我是不会回去的,少陵,你也别再做这种无用功了,赶快去机场吧!”
她说完,便转身迈步要走,却被裴少陵长腿大步又拦下了,“清清,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现在不是讲求这些的时候,先回去,不管怎样,葬礼你都要出席的……”
完全没让他说下去,舒窈就挑起了眉,冷然的眸光如剑似刀,冷冷的睨向他,“少陵啊,有些话,我不说出来,不代表不知道,只是想给彼此都留点颜面,你懂吧?”
裴少陵一怔,幽沉的目光微黯,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被舒窈极快的语速抢了先,“堂堂裴氏集团总裁,一向聪明睿智,儒雅高深,别破坏这个形象,好吗?”
她看似请求的话语,字音柔柔的,但锋芒毕露的阴鸷,目光也冷冷的。
裴少陵霎时间就似丧失了全部语言能力,一个字都难以再道出口。
舒窈也在他深邃的眸光注视下,径直越过马路,碰巧一辆劳斯莱斯驶到她近旁,她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拉开后车门,上了车。
因为走得太快,她彻底忽略了后方一直站在路边的男人,冷鸷的眸光注视着远行的车影,暗沉复杂,慢慢收紧身体两侧的双手,像心上被什么重物压覆,难以喘息。
而急行的车子中,逼仄的空间中,静默流窜,压抑也无处不在。
舒窈避开旁侧男人如冷山的身形,清淡的眸光撇着车外的霓虹灯,直接开口打破了这如斯的寂静,“裴宇杰死了,刚刚裴少陵想接我去欧洲奔丧。”
厉沉溪一直低头处理着工作,修长如玉的双手,十指灵活的在键盘上敲击流连,动作不停,似对于她说的话,完全不在意。
“首先,我和裴宇杰之间,没什么亲情的概念,若非要说有点什么的话,就是恨吧!”
从裴宇杰制造一次又一次的‘意外’降临在舒窈身上,她突然知晓一切后,就很想当面去质问他,更像亲手杀了他!
这个当年用最残忍,乃至丧心病狂的方式,残害了安静一生,又将毒手一次又一次伸向自己,她真的很想弄清楚,到底安家欠了他什么,能让他做到如此地步!
“其次呢,裴少陵肯定要想方设法的霸占裴家的一切,他此番带我回去参加葬礼是假,利用我对付我哥,才是真。”
舒窈早就洞悉了这一点,所以刚刚在和裴少陵对话时,也故意有所点明,没彻底说出来,只是想给对方留点颜面而已。
厉沉溪敲击键盘的单手,轻微一顿,随之掀起眼皮,朝着她的侧方轻轻的扫了一眼,“还没蠢到认人不清的地步,也还好。”
舒窈淡然一笑,几分自嘲,几分不屑,更多的,还是五味陈杂,各种滋味都有,“我和你说这些,也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并不是因为顾虑和你的这种关系,才拒绝裴少陵的,厉先生,有一种感情,叫一厢情愿,也可以说是自作多情。”
她字音颇冷,语气也极其疏离,幽冷的眸光清淡,却连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厉沉溪俊颜慢慢覆上了阴郁,合上了笔记本电脑,也收起了小桌子,轻微转过身形,阴冷的寒眸就落向了她,“所以,你觉得现在我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在自作多情?”
舒窈不予回应,但漠然的轮廓寡淡,依旧不肯看他,也不想理他。
“你觉得我只是将你当成舒窈,所以就会一味的包容宠溺?”他淡淡的,看似云淡风轻的话音,配合着得天独道的磁性嗓音,魅惑的无孔不入。
言及至此,舒窈便马上有了反应,她先是转过头,清秀的容颜目光悠然的望向他,随之似笑非笑的连忙道,“怎么会只是这样?厉先生,你是在侮辱自己,还是在轻蔑我呢?”
“以厉先生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能轻而易举,至于为何选我,我也不会自负的认为,是自己有多特殊和优越,才会得此偏爱的。”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这一点上,舒窈永远都很理智。
甚至有的时候,理智到超乎所有人想象。
“而厉先生这个人,也并不是什么绝好男人,你生性凉薄,也很绝情,唯一骨子里自带的一点好处,估计就是责任感了。”
舒窈淡然一笑,莞尔嫣然,绝美的笑容落在男人眼中,竟是那样的刺目。
她想了想,身形靠着后方的车座,纤细的长腿慢慢交叠,“因为这一点点的责任感,所以你才会对舒窈念念不忘,也还会对孩子们,尽职尽责。”
“但这也只是定义在孩子们身上罢了,至于对我,或者对感情,不好说。”她说完,又故作轻松的柔和的笑了笑,好看的目光看向对方,“所以,这些东西我都明白的,厉先生也不用太有负担。”
就是逢场作戏一下而已,她为了查清楚自己的身份,和安嘉言到底隐瞒了自己什么,又是否会加害于自己,而他,则是为了孩子们。
互惠互利。
又互不干扰,彼此和谐共处。
舒窈说的很清楚,但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汇,组合在一起全数道出口后,厉沉溪俊颜上就泛起了戾气,一点点下沉的轮廓,暗沉中染出了薄怒。
他怒极反笑,冷然的弧度在嘴角边镶嵌,侧身按开了车窗,拿出香烟点燃了一支,寥寥的烟雾迷蒙了他本就深沉的轮廓,只将眸中的那一丝阴鸷,透射更显分明。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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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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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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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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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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