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一直目送着飞机缓缓起飞,升入云层,只在暗色的夜空中留下些许白色的痕迹,却也稍纵即逝,极快湮没在黑沉沉的夜幕中无踪无际。
她的心头不知不觉也泛起了一阵哀凉。
回想起发生的一切,几乎无时无刻莫晚晚都陪在她身边,帮着她,照顾着她,这份情谊,远远超过了友情。
从某种程度上,两人更像是亲人了。
而此时,又为了某些原因,不得不将她匆忙送走,一想到接下来莫晚晚的人生可能发生的种种改变,那种愧疚自责的歉意,源源不断。
她想的太走神,以至于身侧男人的长臂环上她腰肢,也未能察觉,直至他略微加大了些气力,将人搂入怀中,舒窈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微微挣脱,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眸色沉淡。
“少岭会好好照顾她的,别担心了。”厉沉溪轻抚着她的肩膀,安抚的话语,温润又柔和。
时至现在,舒窈也只能如此,与其再思虑太多,倒不如先放下,也好整理下思绪,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从机场出来,已经是后半夜了。
厉沉溪照顾着她上了车,黄毅驾车没急着驶回别墅,而是先驱车去了酒店。
他陪着她上楼,舒窈是真的累坏了,一进房间,连衣服都没换,直接倒在了床上。
厉沉溪也没拦阻,只是侧身坐在一旁,让她枕着自己的腿,修长如玉的单手轻轻的抚着她的发丝,柔声说,“累了就睡吧,我陪你。”
她疲惫的眼眸空洞的望着他,没说什么,但久久不肯闭上,持续萦绕的眸光,却像是在表达着什么。
男人望着她,轻然的唇畔隐隐一勾,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傻瓜,我不碰你,睡吧!”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一般,他话音一落,舒窈马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屋内的窗帘没拉,后半夜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缓缓的洒满了房间,依稀的笼在两人的身上,咫尺的距离,一高一低,男人扶着怀中躺着的女人,俊逸的轮廓幽深,定定的眸色落向她,而眸底慢慢衍出的隐晦,也在悄然间化为乌有,最终变成唇边的一抹上扬的弧度,久久萦绕。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翌日的清晨了。
舒窈动了动身体,还是感觉很累,那种倦态之感,遍布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她揉了揉眼睛,正欲起身,突然,一道不轻不重的气力由远及近,‘噗通’一下就落在了她身上。
她定睛一看,兮兮从门外急吼吼的跑进来,几步缓冲后,纵身一跃,整个小身子都扑在了她身上。
舒窈手足无措的抱着女儿,有些发懵,也有些发愣。
“兮兮?”她疑惑的声音刚出,余光就瞥到了四周,谈不上陌生,但也不熟悉,而且最关键的,这里不是她入住的酒店。
她愣愣的视线一扫整个房间,约莫恍惚感觉这里好像是……
不容她思虑,耳边又一道小声音传了过来,“阿姨,你醒啦!”
她一侧身,便看到丢丢不知何时趴在了她床边,单手支着小脑袋,歪头眼巴巴的望着她。
舒窈心下一软,急忙伸手也将丢丢抱了过来,“丢丢,你和兮兮……”
她很想问一句,自己怎么会在这里的?
但是考虑到面前的两位小孩子,就算问了,估计他们也不知道,便索性咽了回去,改口说,“你们吃饭了吗?”
丢丢和兮兮一起摇了摇头,男孩说,“还没,在等阿姨呢!保姆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呢!”
说着,兮兮便在她怀里挣扎了起来,示意催促着让她快去洗漱。
舒窈在两个孩子的揪扯下,尽快下了床,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身上的衣服竟然也换成了睡衣?!
看来,昨晚她睡下后,果然时发生了什么的。
“阿姨,本来我还以为可能又要好几天见不到你了,没想到马上就见到了,真好!”丢丢抬头看着她,璀璨乌黑的大眼睛随着笑容而弯弯的,别提多好看了。
她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脑袋,“傻瓜,阿姨怎么会不见你们呢?”
她这边的话音还未等落地,那边又有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不仅现在能见到,以后也会天天见到,因为你阿姨已经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舒窈蓦然一愣,再抬眸,只见一身清隽的男人从外走进,黑色的西裤配着白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钻石的袖扣,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散着光泽,和冷峻优异的面庞交相呼应,俊逸的让人挪不开眸。
厉沉溪走过来,俯身望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轻声说,“丢丢,带妹妹下楼去吃饭吧!保姆阿姨刚刚做好了,趁热吃。”
丢丢马上点了点头,挽起了兮兮的小手,两个孩子一边向外一边回头看着两人,丢丢还说,“阿姨,你也快点,我们等你呦!”
舒窈应了声,看着两个孩子下了楼,她才重新挑眉看向男人,“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同意搬过来住了?”
顿了下,又说,“昨晚我不是在酒店那边吗?怎么醒来就在这里了?”
“还有,我这身睡衣,你换的?”
她用手指着身上的棉质女士睡衣,不断皱眉,回答她的,却只是男人忽然上前,一把捧起了她的面颊,薄唇轻覆而上。
轻轻的,也缓缓的,很柔,也很慢,他像是对待一件价值连城的珍宝,生怕稍一点气力就会弄坏了般。
即便如此,还是惹得舒窈一阵发懵,旋即,马上推开了他,还不忘抬手擦了擦自己的唇瓣,有些生气的冷道,“干什么呢?厉沉溪,没事大早上耍什么流氓!”
男人望着她,粲然一笑,“你错了,我不是在耍流氓,而我本身就是个流氓。”
说着,还再度迈步凑上她,慢慢的俯下身,身高的有势,故意压向她,弄得舒窈无措逃避,呆愣的眼眸一阵紧缩。
他伸手轻挑着她的下巴,笑吟吟的眸色不减,“没听说过吗?伟大爱情的开始,都有一个先耍流氓的,我和他么不同,我不用耍,我本身就是。”
舒窈,“……”
她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后退一大步,和他拉开点距离,有种悔恨的咬了咬牙,她就知道,不该提这些事儿,这男人狡辩和贫嘴的本事,远超她想象!
他也没再上前,站在原地,视线深邃,“迟早都要搬过来的,只是提前了一两天罢了,你的东西,我已经派人都拿过来了,这间是你的卧房,隔壁是我的,你的书房在对面。”
他随意介绍了几句,然后又说,“家里的钥匙和密码管家会给你,至于其他需要的,你随时说,我这边准备。”
听着他一番说辞,舒窈只觉得脑中混乱之感,更甚了。
她自己这边还一团乱,很多事情都未处理完,这边厉沉溪又自作主张的逼着她搬过来了。
这男人还真是……
她有些无力的垂下了眸,“就不能再商量商量了?我暂时……”
没让她话说完,男人便截断了,“没得商量。”
他倏然箭步向前,出其不意的单手一把环上女人的纤腰,将人往怀中一搂,动作之快,足以令舒窈惊诧出声。
男人却抬手捂着她的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嘘,别乱叫,留点嗓子,晚上有你叫的时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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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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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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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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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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