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一阵急,一阵缓,仿佛连带着嘴中的液体都是苦涩的,“如果,如果你现在给我的这一切都是假的,那……”
舒窈断断续续的,过于震撼的意识,让她好半晌都找不到思绪,好不容易才组织了语言,“那你又为何这次让我去A市,你明知道我会遇到厉沉溪,明知道我就是他等了多年的那个前妻,也明知道他会纠缠于我,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她现存的所有一切,都是他编制的虚无空想,那么,继续瞒着她不就好了?
世间最恐怖的是什么,不是谎言。
也不是戳破谎言的一瞬间。
而是明知道是假象,却不一骗到底,非要中途揭开,就像刚刚愈合的伤疤,突然撕开,那种痛,那种疼,那种恐怖,深入骨髓。
安嘉言轻缓的目光慢慢的睨着她,不动声色的点了支烟,随着烟气的袅袅,朦胧了他本就深许的眸光,连带着眼底的隐晦,也一并藏匿无踪。
他动了动手指,弹了下烟灰,“真的还是假的,有那么重要吗?”
明眼看上去,恍若安嘉言这一步真的走错了。
两年前不顾一切的带她回来,甚至不惜在厉沉溪面前演绎了一场生死离别的大戏,费劲一切将她从死亡边缘拉拽回来,又精心为她洗去所有记忆,篡改编制新的记忆。
悉心的将她留在身边这么久,若是不让她回A市,不让她去对付厉氏集团,那么,她就永远不会和厉沉溪碰面。
这样安嘉言一手构造的一切,将一直如他所愿般的存在着。
舒窈也会继续做安宛清,他的妹妹,像曾经一样,与他一起做生意,出谋划策,也会听从他的安排,选择往后的婚姻……
貌似如此的话,一切的一切,都会皆大欢喜。
但为何他要如此呢?
除了他本人以外,无人知晓。
“为什么不重要?最起码对我而言,我需要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曾经到底经历发生过什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依靠虚假的记忆生活!”她一字一顿,心底接踵而来的愤然,交织凝聚。
安嘉言轻微的摇了摇头,“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是在骗你吗?所做的这一切,不能完全说都是为了你好,但最起码,也是尽我所能了。”
他话音一顿,沉吟了下,再言,“若你觉得现在的所有,都是假象,真的无关紧要话,那么,是舍弃,还是继续,就随你吧!”
呵,好一个安嘉言,好一句‘随你吧’!
明明是他一手打造的这一切,到最后,还将决定大权扔回了她手中。
舒窈想要牵动唇瓣,目不转睛的迎着眼前的男人,哪怕是一个复杂的目光也好,但此时现在,却为什么自己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呢?
她踉踉跄跄的扶着桌子,一步一步走到了房门口,背对着他的方向,无力的闭了闭眼睛,“是真是假,现在还无法彻底断言,但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证明,如果你想拦阻……”
没让她说下去,安嘉言直截了当,“我不会拦你的。”
他转身视线睨向了窗外,将手中的香烟放在了嘴边,“依你的性子,也拦不住。”
舒窈无奈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敲击,发狠的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推门出了书房。
却在房门打开的一瞬,她又一次愣住了。
因为宽大的走廊上,迎面正对着书房的方向,厉沉溪高大的身形倚着走廊墙壁,一身西装革履的凝眸注视着她,还是那样的清隽优雅,那样的处变不惊。
舒窈一愣再愣,这里可不是国内,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同于她的震惊,厉沉溪平缓的深眸无波,只是深深的望着她,慢慢的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
“你……”舒窈吞吐的字音,还带着惊诧的味道。
厉沉溪浅然一笑,“很意外?”
话音微落的刹那,他也倾身,箭步上前,一把就擒上了她的手腕,将人往怀中狠厉一拽,她纤瘦的小身子,重重的摔进了男人结实的胸膛。
硬邦邦的肌肉,撞的她有点疼了,不禁皱起了眉。
男人俯身俊颜凑在她耳边,低哑的嗓音,吐息如兰,“再意外也比你突然逃跑要好吧?”
舒窈愕然的面容还未反应过来,近乎凛然的仰头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的?”
下一秒,无需男人回答什么,她脑海中就想起之前管家说的那位‘贵客’,莫非指的就是厉沉溪?!
厉沉溪淡然的笑容未减,反而更深了几分,“找你算不算理由?”
她讷讷的眼眸收紧,还是有些震惊的意识未退,男人的大手却在她头顶轻轻一揉,“下次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舒窈诧然一惊,厉沉溪搂着她,俯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亲,再言了句,“去院子里转转,稍后我去找你。”
说完,他便放开了她,深深的睇了她一眼后,径直迈步进了书房。
舒窈从浑噩的思绪中挣脱,还想迈步过去,但明显已经晚了,书房沉重的门在她面前慢慢闭合。
她无力的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一种错综复杂的情绪,在心底悄然弥漫,再弥漫……
房间内,随着厉沉溪的迈步走进,一股无形中低冷的气息,在空气中渲染,他幽深的视线一扫房内,最终在旁侧的沙发上落了座。
安嘉言似早已等他多时,看他进来,也没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动手弹了弹烟灰,侧身朝着他的方向睨了一眼,开口道,“好久不见啊,厉董。”
厉沉溪轻然的点了下头,“嗯,是好久不见,菲尔普斯先生。”
随之,他皱了下眉,又改口说,“或许我现在应该叫你安总了。”
安嘉言淡然一笑,吸了口烟,“叫什么无所谓,一个称呼而已。”
话音一顿,他继而挑了下眉,“想必你应该也见过我妹妹了吧?”
“妹妹。”厉沉溪轻喃着这刺耳的两字,幽深的面容阴郁,随之却笑了。
他倾身靠着后方的沙发,笔挺修长的双腿慢慢交叠,优雅的单手搭在扶手上,抬眸阴鸷的目光落向了对方,“有些意外,不过也有些欣慰,毕竟妹妹的身份,总好过未婚妻,或者妻子吧?”
舒窈被他带走了两年,厉沉溪早就知道,她肯定还活着,但跟在查尔普斯身边,关系又是怎样的呢?
“未婚妻或者妻子的话,厉董想再追回她,怕是就很难很难了。”安嘉言一语道破,看似和煦的笑容,却锋芒毕露。
厉沉溪也毫不掩饰的点了下头,“确实是这样,所以,看在这个情分上,往后的我也会尽量手下留情的。”
安嘉言毫不掩饰的放声冷笑,清脆的笑声,有些狂妄,却丝毫不突兀,在他邪肆的俊颜上,连半分违和感都找寻不见。
笑容渐渐敛下的刹那,他眼底的冷鸷也一并而起,“看来,厉董还真是胸有成竹啊!不过,你就没有想过吗?我为什么要让她遇到你?是偶然?还是疏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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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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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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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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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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