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大的小男孩别扭的坐在电动轮椅内,费劲的不停的操控着轮椅,试图想要碾压下面的石头,离开这里。
舒窈静默的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的一举一动,也不拦阻,也不说话。
她就是这样看着,静静的。
厉政一个人弄了很久,到最后,也是无能为力,只能束手无策的发狠的敲击了一把轮椅扶手,随之抬眸再看向舒窈,不满的怒道,“你又想干什么?”
舒窈看着他,淡淡的眸色不变,清秀的容颜上也没什么情愫表露。
厉政看她不说话,有些不耐的抿着唇,“你又变成哑巴了吗?说话啊!你让我在这里,不就是为了和我谈话的吗?”
哑巴。
已经很久没人用这个词汇来形容她了,突然从孩子口中听到,舒窈不禁觉得还有些惊诧,也有些刺耳了。
她无力的轻叹了口气,迈步到孩子近旁的石坛上,坐了下来,“是想谈话的,所以,你先说吧!”
厉政一愣,“嗯?”
“把你对我的不满,全都说出来吧!”舒窈淡道。
孩子一下懵了,不满?全说出来?!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继续暴怒,“我又不是傻子,你拿我当小孩子好糊弄了?让我先说,然后等下我爸过来了,你又可以趁机装好人,故意挑拨我们父子关系!”
舒窈,“……”
她用一种复杂又无奈的目光看着这孩子,不断在心里反复提醒,亲生的,亲生的,她亏欠了孩子五年,不能怪孩子……
“你怎么会有这种思想呢?”舒窈抬手想抚上他的头顶,却被厉政嫌弃的一下闪躲开了。
她的手落了空,眸色却染出更深的色泽,“你年纪不大,头脑思维倒是很偏激,别再继续强词夺理了,你刚八岁,现在就是要好好养身体,然后回学校,将之前落下的课程都补回来,至于其他的,慢慢来吧!”
本来,舒窈是真的有很多话,想要和厉政谈一下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面对这孩子,听着他小嘴里吐出的这些话,她竟一时就万千话语到了唇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仔细想一下,孩子确实还小,不管是错误的观念,还是思维,都还有挽救的机会,没必要和他非要讲的那么细致。
总而来说,还是慢慢的吧,一时间,她也没办法弥补回亏欠孩子的这五年时光,也没办法让政儿马上理解和接受她,生活还要继续,细水长流,总有一天孩子会明白的。
抱着这个念想,舒窈起身正欲拿走孩子轮椅下的石头,推他回别墅,而厉政却仰头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怨气冲冲的盯着她,“怎么个慢慢来?”
舒窈动作轻微的一顿,闭了闭眼睛,继续之前的动作,推着孩子往别墅方向走,边走她边说,“你想怎么慢慢来呢?”
厉政扶着轮椅的手指微紧,话到了嘴边又有些欲言又止,吞吐了半晌,最终才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舒窈脚步微顿,重新绕到孩子面前,俯身蹲下,“你希望我一直留下你身边吗?”
孩子移开了眸,虽8069f02b然还有些固执的脸上,却看出了隐忍的倔强。
她无奈的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小脸蛋,“如果有一天,我要走的话……”
没让舒窈再说下去,厉政突然截断她的话音,“带我吗?”
舒窈微愣,有些愕然的看向孩子。
“我不怪你当初为什么要走,可能真的如我爸说的,都是他的错,何况,这也是你们大人之间的问题,我不想干涉和掺和,但是,你是我妈妈,当初你要走,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
这才是厉政最无法接受的!
“只要你带我走,我不管你生不生小妹妹,也不管你怎么对我,我真正想要的,就是能有个妈妈陪在我身边!”
他说着有些激动,却难以控制泛红的眼眶,氤氲的水雾夺眶而出。
舒窈一愣再愣,盈盈闪闪的泪水在眼眸里不断打转,最终滑落而出,不过须臾,就划过了脸颊。
厉政抬手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珠,继续说,“你能做到吗?如果我认你了,也不在乎之前五年的一切,那往后很多很多年,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永远不离开我,像别人的妈妈那样,陪着我吗?”
孩子的语气柔了很多,也软了下来,看似还有些满载埋怨的质问中,却夹杂了太多太多,低微的宛若蝼蚁。
舒窈无力的哀叹出声,抬手一边擦去他的泪痕一边说,“傻孩子,妈妈又怎么会不愿意陪着你呢?”
厉政极快的吸了吸鼻子,耿着小脖子别开了脸,“这不是光口头上说说的,还要看实际行动!”
舒窈不禁一笑,说到底,政儿还是愿意接受她的。
只要有这一点,就可以了。
她本想起身推着孩子继续,但是,似又想到了什么,舒窈再度重新蹲下身,满含复杂的目光落向了他,“政儿啊,妈妈和你说件事。”
……
舒窈推着厉政回来的时候,孩子虽然还是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明显比之前的脸色和状态,都要好了很多。
就连厉沉溪都觉得纳闷,拉着她的手去了一旁,压低声询问,“你到底和这小子说了什么?感觉他好像不那么排斥你了。”
舒窈轻然微笑,“别忘了,他可是我生的,我的宝贝儿子,又怎么会排斥我呢?”
厉沉溪,“……”
他回身看着那边正在催着保姆要果汁的儿子,皱起了眉,果然这孩子和妈妈更亲啊,他悉心带了五年,到底还是被舒窈三言两语,给哄劝好了!
舒窈也适时的看向他,挽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开口说,“有件事,我想也是时候和你说一下了。”
男人轻微挑眉,“什么事儿?”
“我想搬出去住几天。”舒窈开了口,略显踌躇的目光落向对方,果然,后面的话还未等道,就注意到厉沉溪冷峻的面容上,泛起了波澜。
他想都没想就直接拦阻,“不行!孩子和我都在这里,你还搬去哪里?绝对不行!”
舒窈无力的抿着唇,嗓音晦涩,“上次我戒药发作时的样子,你也看到了,当时如果不是你拦阻,让兮兮和丢丢看到的话,这俩孩子肯定会吓坏的!”
“沉溪,我不能再住在这里了,尤其是在我身体还未稳定之前,绝对不能因为我,而给孩子们幼小的心理上,造成什么负担和阴影。”
她说的极为诚恳,也确实很有道理。
厉沉溪反复想了想,虽俊颜上还有些不愿,但也只能默许的低了低头,“好吧,我来安排吧!”
这件事宜早不宜迟,他起身去打电话,舒窈也上楼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
因为不太确定具体治疗的时间,所以只能粗略估算为半个月以上,收拾了一些行李,再下楼时,厉沉溪这边已经联系好了。
他走过来接走了她手中的小行李箱,长臂挽住她的纤腰,“住院吧!去李医生所在的医院,具体的听医生安排。”
她诺诺的点了下头,因为孩子那边,她早就安抚交代过了,所以暂时不用打招呼,而且住院的话,定期还是可以见到孩子们的。
两人迈步向外,途径客厅时,厉政坐在轮椅上抬眸扫了舒窈一眼,忽然开口道,“最多十天。”
“多一天,我就把那小丫头拖出去卖山沟里去!”
厉沉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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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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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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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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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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