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建华曾经固执的认为,这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与恨,所有的爱,所有的恨,都是时间累积出来的。
当初爱的天崩地裂的人,最终也比不过身边的细水长流。
可是他错了,就算白芷生命中会有细水长流,也不是自己。
调酒师见惯了买醉的顾客,默不作声的帮沐建华调酒,歌手已经从豪放派换成婉约派,唱起了经典老歌,沐建华微眯起眼,看着杯中淡蓝色的液体。
都说酒越喝越暖,水越喝越寒,怎么他喝了这大半夜,还是觉得浑身冷的发抖。
“你醉了。”手中的酒杯被人夺走,沐建华摇晃着转过头,看着身边这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小成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沐建华揉了揉发痛的眉心看着宋立成。
“看来是真醉了。”宋立成摇了摇头,拿着手机对沐建华晃了晃,“不是你自己给我发的定位。”
沐建华愣了一下,竟然是自己半醉半醒间给宋立成发了定位?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血缘吧,最难过的时候,唯一能想到的可以说话的人,也就只有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了。
“还是放不下?”宋立成拉过高脚椅,坐在沐建华身边。
“小成,我有时候很好奇,你是真的那么阳光,无论什么事,到你这里都能化解,还是你,太善于伪装?”沐建华直视着宋立成,“关于他们……”
说道厉海艳,沐建华心中堵了口气,他至今无法接受厉海艳是他母亲的事情,他夺回酒杯猛灌一口,继续说道:“关于你父母和我父母的那些恩怨纠葛,你就真的一点不介意?”
善于察言观色的调酒师立马又调了杯颜色艳丽的酒递给宋立成。
“介意,怎么可能不介意?”宋立成接过调酒师递过来的酒轻抿一口,“可是人总要向前看,总是把自己拘于过去,大家都不快乐。”
沐建华看着同母异父的弟弟,他的眼神是那样的坦荡,一如小时候那样,做错了事,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道歉并承认错误的。
或许,活的坦荡的人,更容易被人原谅,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什么祸,几乎都不会被大人责罚,而自己,不允许有一丁点的差错。
因为坦荡,所以更容易原谅和被原谅,也更容易放下吗?
“我也知道人该向前看。”沐建华声音痛苦,“可是一想到白芷和陆爵风对我的利用,我就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沐建华说白芷利用他,宋立成忍不住想要替白芷开脱,可是想到沐建华此时的心情,只怕他的辩解会激怒沐建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端起酒杯和沐建华碰了碰杯子。
人在难过的时候,需要的是共情,而不是解释。
“我很努力的想要去恨她,恨她的无情,恨她的算计和利用,可是我恨不起来。”沐建华自顾自说道,“每次她出事,我都忍不住要去看她,结果每次,都只是自取耻辱,你说,我是不是犯贱?”
“你只是太爱姐姐。”宋立成拍了拍沐建华的肩膀,“太爱,所以不甘心,太爱,所以不忍心恨,这不是你的错。”
沐建华心中的阴郁因为宋立成的话而渐渐消散,是啊,他是爱着白芷的,深爱的快要迷失自己,可是这份情感没有人能理解,他只能憋在心中,不敢说,也不能说。
可是今天宋立成帮他说了出来,他不会像莫芳茹那样因为自己爱着白芷而痛恨自己,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因为自己还爱白芷而嘲笑自己。
比爱而不得更痛苦的事情,是爱而不被理解。
“交给时间。”宋立成见沐建华的脸色有所缓和,继续安慰道,“这世上,没有时间治不好的伤。”
“看来小成治不好的伤,都交给了时间。”沐建华笑了笑,都说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可他怎么觉得,时间让他的伤口腐烂的更深。
“我医尽天下人,唯独医不好情伤。”宋立成也笑道,“正所谓一醉解千愁,既然来了,那我们就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沐建华醉眼朦胧的看向吧台,歌手不知道何时从年轻的小伙子换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声唱着莫问今朝。
“一弦尽,风来扫,浊酒引得腹中烧……”
真是一个伤感的夜。
沐建华闭上眼,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
医院。
坐在苏米雪床边打盹的陆爵云迷迷糊糊听到苏米雪低声呢喃。
陆爵云睁开眼睛,只见苏米雪嘴唇干裂,低声喃喃:“水……水……”
知道渴了,那离醒过来应该也不远了。
陆爵云忙将苏米雪的遥控病床摇起来,让苏米雪呈半坐状,又用左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的嘴边。
水顺着苏米雪的嘴流了下来,碰触到苏米雪下巴上的伤口,苏米雪眉头微微蹙起。
“对不起对不起。”陆爵云忙放下水杯,扯了纸轻轻的帮苏米雪拭去嘴边的水。
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嘴唇干的发白的苏米雪,陆爵云急的直挠头,灌又灌不进去,总不能直接捏着她的嘴强喂吧,那也太粗鲁了。
算了,便宜你了。
陆爵云心一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直接用嘴喂到苏米雪的嘴里。
当温热柔软的唇贴上苏米雪略显干燥的唇时,昏迷中的苏米雪出于本能反映的张开了嘴,将陆爵云喂来的水咽了下去,似乎还不满足,她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陆爵云的唇。
仿佛有电流从全身穿过,陆爵云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肆意轻薄自己的女人,刚才自己,是被她给强吻了?
算了,看在她生病的份上,原谅她了。
陆爵云本着牺牲精神,又喂了苏米雪一些水,见她表情满足后,才放下杯子,将遥控床放平,抽出湿巾纸温柔的替苏米雪擦拭着唇角。
以前苏米雪总是凶巴巴的,他也没有闲情逸致去观察她的长相,如今细细看来,陆爵云意外的发现,苏米雪五官可以说是完美。
淡如烟的柳叶眉,卷而俏的睫毛,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张轻薄过自己的小嘴,再配上这精致小巧的瓜子脸,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母老虎竟是大美人儿。
如果不那么凶就好了,陆爵云的眼中不自觉的露出温柔的笑意,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更加的温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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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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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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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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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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