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拂,云薇薇被拉着往前走,她看不见,却闻到一股腊梅花的味道。
“你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你快放开我!”
云薇薇再一次扭着手腕挣扎,这次,手腕终于被松开,下一瞬,肩膀传来一股重力,将她往下一按。
云薇薇只觉臀下一软,她竟是被摁坐在了一张椅背上。
“今晚月色不错,陪我赏月。”
白子鸢说着,招来黑衣人,让他们送上两份晚餐。
云薇薇额角微黑,她看不见,赏什么月?
“我要回屋。”云薇薇攥着椅背站起身,道。
“呵呵,可以,只要你自己走得回去。”白子鸢笑意盈盈,完全没有一丝阻止的意思。
可云薇薇被拽着走了一路,能不知道自己走回去的几率几乎就是到100%?
不知道多少个的弯角,还有从出门到花园这一路的石阶,她还听到了喷泉流水的声音,哗哗哗的十分悦耳。
一个能在别墅里建喷泉的人,必定也是和墨家一样的豪门。
“你究竟是谁?你和墨天绝有家族恩怨?”云薇薇放弃了走回屋的念头,转而打起了她刨根问底的小九九。
白子鸢睨了眼她侧耳询听的模样,那失焦的眼睛咕噜噜的转着,一看就心思不纯。
呵。
白子鸢轻笑一声,捏起她的下巴轻晃了两下,邪肆地道,“再让我听到墨天绝三个字,我不介意用我的唇来堵你的嘴。”
云薇薇眉头一拧,推开他的手,靠回椅背,一张脸上写满了防备和抵触。
白子鸢也不介意,就这么一手支着额头,一手翻阅着画册,不一会儿,黑衣人送上了两份餐点。
一个个精致的餐盘被端上桌。
可丽饼、玉米浓汤,蔬果沙拉,还有牛小排和芝士焗扇贝。
那香气扑鼻,云薇薇纵然看不见,还是让她忍不住地吞了两下唾沫。
她还没有吃晚餐,本来差不多到饭点了,她被他拉出来陪餐。
可这种一盘盘的东西,她看不见,要怎么吃?
而这时,白子鸢已经开始自顾自地用餐,他优雅地喝了口自己面前的玉米浓汤,又切了块牛小排,笑问,“为什么不吃,这些应该比你这几天吃的丰盛很多。”
是很丰盛,但她宁愿回去吃她的面。
云薇薇唇紧抿,道,“先生,如果你是要戏耍我,那你已经达到目的了,能不能麻烦你,让你的保镖送我回屋。”
白子鸢又是轻笑,“你只是看不见,又不是手断,即使你把东西吃在脸上或掉在桌上,我也不会说你什么。”
“可我有我的自尊,我不容许自己的狼狈被一个非亲近的人看到,我不是小丑,不想沦为你用餐时的笑料。”
她可以忍受自己被囚禁,可以强逼自己去捡地上的东西吃,可她不能忍受自己的狼狈曝光在别人的眼下。
这一刻,云薇薇板着小脸,攥紧五指,强撑着自己的尊严。
白子鸢看着她,眉梢微挑。
脑中就这么晃过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蹲在地上捡东西吃的画面……这个画面,他其实并没有想到,他没想到她会因为看不见而把餐盘摔在地上。
可,这个世界物竞天择,当你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取到食物,你就活该被饿。
谁会来可怜你饿肚子,又有谁会来可怜你必须捡着地上的东西吃,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的其他角落,有些人连捡地上东西吃的机会都没有就饿死了。
所以,她这一瞬的强撑自尊,其实很可笑。
白子鸢眼底掠过阴暗的光,开口便是冷笑,“可是云薇薇,怎么办呢,你蹲在地上捡东西吃的画面,我早就看到了,即使你后来不再把餐盘摔到地上,你那么有尊严地坐在床边吃东西,你时不时掉粒米在身上的样子,我也通通都看到了。”
“当然,我其实可以看到更多你不愿被人看到的东西,只是我不屑看,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自尊吧,你没你想的那么高雅不可侵。”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她竖起的高墙砸碎,为什么屋子都要有墙壁有窗,那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
可这一刻,当有人告诉云薇薇,她每一秒的行为都被人监视着,她根本毫无隐私可言,这一瞬的耻辱和不堪,几乎要让她崩溃。
“你!”
云薇薇十指攥拳,眼眶在猛一瞬猩红如血。
白子鸢就这么凉薄地看着,甚至讥嘲,“怎么了,觉得自己被人窥探了隐私,不舒服?可从你被我软禁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那个活在象牙塔里被墨天绝保护着的女人了,他现在不要你了,你早就和阶下囚无异,还想谈尊严,不虚伪么。”
“所以我就该自暴自弃,每天以泪洗面,来满足你怪物一样的阴暗心理么?”
云薇薇面色冰冷地看着白子鸢的方向,那瞳孔因无法对焦而有些涣散,可那眸光,却倔强无比,“你似乎很喜欢看人悲惨,还是你认定了我们都是蝼蚁,都是不堪一击,要被你踩在脚下当笑话?”
“你知道为什么屋子要有墙吗,因为除了保护隐私,它更重要的作用是圈成一个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么需要用爱来填充的地方,你却把它当成关押人的牢笼,当你坐在这里用餐,你不觉得膈应吗?”
“当然更膈应的是,你竟然寂寞到需要一个阶下囚来陪你用餐,这位先生,你才是那个可怜虚伪又装清高的人。”
面无表情地说完,云薇薇就从椅背上站起来,接着,转身,一边摩索着双手,一边小心翼翼地挪探着脚步,朝着喷泉的方向走。
她知道自己走不回屋,但至少这一刻,她不想陪着白子鸢用餐,她宁愿去喷泉那里听着泉水叮咚,都好过陪一个神经病消磨时间。
也所幸,从露天餐椅到喷泉的距离并不远,这一路也都没有什么障碍物,云薇薇靠着脚下鹅卵石路的触感,一步一步地以龟速来到了喷泉边。
叮咚叮咚……
喷泉的声音真的很悦耳,还有细细密密的小水雾打在云薇薇的脸上,云薇薇摸到一块稍微不那么湿的边缘坐下,这一刻,腊梅的沁人心脾,大自然的味道永远能快速地将人心底的郁气消散。
云薇薇深吸了一口气。
白子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脸,喷泉池里有打光的灯,有束光正好打在云薇薇的身上,有水雾缭绕着她的脸,将她的五官氤氲得柔和而恬静。
这一瞬,女子美如画。
可,不过就是个阶下囚兼瞎子。
白子鸢唇微微的抿了一下,那妖冶的唇形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那弧度,是朝下的。
从他十岁起,就没有人再敢教训他。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他一个个都让他们尝到了代价。
可刚刚,这个女人竟然说他可怜。
她以为自己是谁。
这一刻,白子鸢多想撕裂她脸上的平静。
而这时,有黑衣人通过耳麦对白子鸢传讯,“少爷,墨氏官网突然公布了一条消息,说墨天绝即将在一周后和裴小樱结婚,现在网上媒体都在转发,还猜测这则消息是真是假。”
白子鸢闻言,眉梢高高地挑起。
虽然有点奇怪,但,墨天绝要结婚了?
呵呵。
邪魅的眼尾勾起一抹妖娆的弧度,白子鸢一手插兜,一手玩转着手机,踱到云薇薇的面前,肆意地道,“云薇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墨天绝要结婚了,和你最好的朋友,裴小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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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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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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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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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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