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觉到,少爷的语气,不是只是想问问詹妮弗医生关于少夫人的病情这些事。
少爷似乎是做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决定。
这个决定,不知道对少爷、对少夫人来说,是好是坏。
朱莉不是一个多嘴的人,她推开门,快步走了进去。
靳烈风在阮小沫病房旁边的休息室等待着,很快,詹妮弗就穿着一身白大褂,打开门进来了。
“少爷,朱莉说您找我?”她诧异地问。
之前她跟少爷提了建议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她本来以为少爷并不打算采纳她的建议,所以当初的建议应该是落空了。
没想到就在刚才,朱莉就说少爷找她过来。
靳烈风坐在背向窗户的座椅里,阳光沿着他的轮廓描出剪影,却模糊了他的神情。
詹妮弗看不清此刻他的脸上,是什么样的情绪。
“詹妮弗。”靳烈风的声音很低,很沉,在这声音背后,仿佛有着什么极大的痛苦和挣扎,“我决定,采纳你的建议。”
詹妮弗震惊地站在那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爷这是同意她之前的建议了?!
可他应该知道,她的那个建议,有着什么意义!
那不是表面上那样,只要把少夫人的记忆全部抹去,就可以了。
抹去记忆,并且不能触发记忆断层,还需要很多事的配合。
包括,少爷最执着的那件事。
他会失去少夫人,任何意义上的失去。
过去的阮小沫回不来,现在阮小沫更不能留在他身边。
“少爷,您真的考虑好了?”詹妮弗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知道如果一旦执行那个建议,您还需要——”
“我当然知道。”靳烈风缓缓抬头,语气缓慢而深沉,“我早该这么做了。”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如果不是他一直执着地抓着她不放,非要将她留在身边,事情又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不爱他。
她说过,在他身边,就像是身在地狱一样。
他不该抱着可笑的期待,期待那微乎其微的她可能对他动心的几率,将她锁在身边的。
他确实是一个十足的魔鬼。
他将自己爱的女人,一步步逼疯了。
靳烈风闭上眼睛,深邃的紫色,在阳光的阴影处熄灭。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什么什么叫爱人,什么叫被爱。
他的占有欲、他狂妄的性格,让他只知道,如果要一个东西,就要把那个东西死死攥在手里。
那个东西,就是他的了。
可他不知道,人是不一样的。
感情,更不是强取豪夺,就能要的来的。
从没人告诉他这些。
等他发现自己错了,已经晚了。
一切回不去了。
所有的弥补和挽回,都是于事无补。
到如今,既然阮小沫从来都没有爱过他,他就该放她自由。
詹妮弗很久没有说话。
她虽然看不清自家少爷的神情,可是她却能从那几句语气平淡至极的话里,感受到那样沉重的情绪。
现在的少爷,和之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静了半晌,詹妮弗职业化地道:“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下去。”
说完,她就打算转身离开。
“詹妮弗,我要她新的记忆里,只有幸福和快乐。”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我要你,造一个全世界最美的梦,给她。”
这是他欠她的。
而这个美梦,他今后会拼尽一切守护。
不知道为什么,詹妮弗忽然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鼻尖也有些泛酸。
明明只是两句语气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她耳里,却好像比任何催泪的话语,都要让她来得难受。
少爷,终于放手了,还要给少夫人一个全世界最美的梦。
这无论对于少夫人还是少爷自己,都是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不,这对于少夫人来说,也许是。
可对于少爷……
詹妮弗抬手揩了一下眼角,迅速答应了一声“好的,我一定会给少夫人一个最美的梦”,就推开门出去了。
她怕再留下一秒,就会被这屋子里的沉重而悲伤的气氛,所吞噬。
回到阮小沫的病房,詹妮弗看着病床上依旧对周围麻木没有感觉的阮小沫,心情复杂。
她打开阮小沫的检查报告,看了几眼,随后走到阮小沫的病床前。
詹妮弗在阮小沫的病床边坐下,握住对方的肩膀,让阮小沫只能面向着她。
就好像这样阮小沫就能听到她说的话了似的。
“少夫人。”詹妮弗清清楚楚地道:“你就要自由了,我会按照少爷的要求,给你一个美梦,希望——”
希望你永远不要在美梦中醒来。
一阵刺耳的铃声,从被子外吵得震天响,终于,从被窝里伸出了一只手,充满怒火地狠狠按停了它。
世界消停了。
卧室门外有人敲了敲,传来一个温柔的中年女声:“莫莫,快起床了,你不是说了今天要去旅游吗?现在还不起来,飞机要赶不上了!”
被窝里开始蠕动,蠕动,仿佛是里面的人三番五次想要试图坐起来,但都被无比厉害的困意打败,重新被床给牢牢绑住了。
“妈……我还想睡……”被窝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卧室的门被打开,一名温婉的中年女性走了进来。
她坐到床边,拉开被子,笑着看被窝里睡得脸颊通红的女孩,“快,呼吸呼吸被子外的新鲜空气,清醒清醒。”
重莫无比痛苦地挡住眼睛,挡住突如其来的光线,悲惨地嚎了一声:“为什么我今天要出远门?为什么?!”
昨晚闺蜜王潇潇的男友,被人目睹出轨了。
重莫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当即建议踹了他。
王潇潇红了眼眶:“可是我……我舍不得,莫莫你知道我有多爱他,我爸不喜欢他,我还替他找工作、说好话,替他介绍人脉关系拉业务,我、我……”
重莫连忙只能忙不迭地安抚起王潇潇来。
至于安抚的后果,就是这样,陪着王潇潇借酒消愁,然后醉得早上快要爬不起来了。
门开着,老爸在客厅看电视,电视新闻的声音,也就顺着飘了进来:“今日,KW的总裁即将抵达本市,和本市的相关合作也会在今天展开……”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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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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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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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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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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