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的房间古色古香,在房间的正中央,是一面高近两米,宽也接近两米的硕大画框,正好可以把无想山放进去。
我把画放好,坐到对面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画。
我对油画什么的不懂,对艺术也毫无造诣,这画好和不好,我真的看不出来。
但是我一眼就看见无想山的樱花林中,一个身姿曼妙温柔婉约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孩看着风景。
这个女人的样子非常像我妈,这小男孩不是别人,正是我。
我鼻头一酸,瞬间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外地出差过一段时间,那时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座山,我妈傍晚就会带我出去溜达,想来山就是无想山。
这画里无忧无虑的我绝想不到,有一天我爸妈会出车祸离开我,而我成了孤儿,无想山成了我祭奠他们的墓碑。
贺知天喊冤,柳如是也喊冤,我真不知道有谁比我更冤。
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盟主之位,我就成了孤儿,从7岁一直被虐待到17岁,整整十年,受的全都是无妄之灾。
“老莫,四十年前的事儿你肯定也亲身经历了吧。”
“看样子已经有人把那一切都告诉你了。尘归尘,土归土,过去就是过去了吧。”
“四十年前的事和我无关,我只想替我父母报仇。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我父母车祸的真相我已经了解得非常清楚了。江湖中有人不想让葛老指定的家族当上盟主,无想山被贺知天存在了纽约的保险柜里,他自己也远远地躲在了海外。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只能强迫我妈,想让我妈假传葛老的遗书,就弄出车祸来威胁我妈。但是车祸失控了……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没办法算了。这画我也不要,你告诉当初策划那起车祸的除了姜明还有谁,我就把这画送给你,当是我们做的交易。”
老莫一声不吭,陷入沉思。
过了良久他才说:“少年郎,老夫提醒过你,耳朵听见的未必真,眼睛看见的亦可假。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就这么算了。”
“0a6e457b我怎么可能算了?!有人杀了你爸妈,你能算了么?!”
老莫平静地坐在那里,似乎是隔着墨镜在看着我。
我心里堵着块大石头一样不舒服,凭什么,我受过的所有的苦都要算了,而凶手犯下的所有错就可以轻飘飘地盖过去?!这世间还有公平么?
“莫伯,我相信你一定认识我父母,您是江湖前辈,您摸着良心说一句话,我父母冤不冤?就算我不报仇,要不要还他们一个公道?”我说道这里,喉咙哽咽了,“他们毁掉的不止是我家,还有我姑妈家。我姑妈曾经和我爸的兄妹之前那么好,可因为那次车祸,我姑父身亡,我姑妈把我爸的所有照片都撕了,连睡觉的时候都在骂我妈是畜生。你知道那些人为了自己的私利,都毁了什么么?!”
老莫长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只要你能回答,我不要这无想山,可以把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老莫顿了顿,站起来朝着无想山走去,巨大的画框突兀地竖在房间的正中央,看着像是一个巨大的屏风。
老莫绕着无想山走了好几圈,忽然停在画布前面,问我:“你看,葛老的遗书在哪儿呢?”
我心里犯嘀咕,想他是什么意思啊,便一寸一寸地看那画。
看完我傻了:“真的没有。”
这就是一副很普通的画,根本没有什么遗书。
老莫笑道:“江湖人贪心啊,一贪就容易被忽悠,你妈是出了名的诡计多端,可怎么会有人把遗书写在画布上呢。”
“为什么会没有。”
我仰望着这面比我还高的画布,画上的樱花树和妈妈在俯视着我。
但是这张画布无论是前后,都没有任何能称之为遗书的东西在上面。
“为什么其他人都没发现?”
我不敢相信,江湖上那么多英雄豪杰,那么多双眼睛,谁都没发现这画上根本就没有他们要的遗书。
贺知天怎么解释?别人如果没看过画还好说,贺知天不可能没有看过画,可是他也说遗书就在这画里。
我原本以为遗书是在油画的背面,可是背面一片白,什么都没有。
我傻眼了,这到底是玩得哪一出?
老莫道:“没发现,还是不愿意发现?”
“你是说所有人都在说谎?维护这么一个可笑的谎言?!”
老莫道:“没发现的人不能说,发现的人不会说,这就是江湖的真相。”
我完全被这情况干蒙了,折腾了半天,这画布上什么都没有。
贺知天绝对是知情的,他的确是不能说出这画上没有遗书的真相,一旦画上没有遗书,那也就没人会保他的性命了,这画是他的护身符,他只能从最开始就选择说谎。
我苦笑道:“所以这画就是皇帝的新衣?我父母就让这么一个骗局给害死了?”
“你太悲观了,是整个江湖被你妈给耍了,你妈泉下有知,会高兴得不知道什么似的。”
老莫竟然得逞地笑了。
老莫摸着画道:“你觉得这画画得怎么样?我认为这简直是旷世奇作,我和你妈都觉得这是旷世奇作,价值连城。”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离开柴火馄饨铺时,心情极其低落。
那副画我让老莫帮我保存着,放在他那里暂时是最安全的。
这画不能毁了,而且还得时不时露面,让江湖人知道它的存在。这个各怀鬼胎的武林就没人敢公开地反对葛老的遗书。
尽管这份遗书根本不存在。
我以后也不能再来老莫这儿,不能让江湖人知道我和老莫认识。
想来想去,我让青青到附近的万达广场来接我,我的驾照还没去补办,打车也太过招摇。
因为游轮的事,我现在在通市都成了名人,刚才打车来的司机都认出我来了。
这些天我太忙了,好多事都来不及去办,也不再方便四处露面,可能需要一个助理了。
青青在停车场接到我就开始调侃我:“哎哟我的张总,您现在可是人民英雄,光荣市民了,您一会儿给我签个名。”
“少贫嘴,我给你的辞退报告上签个名还差不多,开车去骏然。”
“这么大的火气,谁招你了?”
青青吐了吐舌头,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不敢再说什么,发动汽车往海边的骏然集团去。
江湖的事我管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枪支走私案。
在蔡小冰带人回来彻底动手之前,我得做好撤职许副局的前期工作,绝不能打草惊蛇,让石胜等人察觉到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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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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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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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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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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