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一口应下,心中既松了口气,也聚起了更强的警惕与防备。与鑫云朝夕相处是个艰难的决定,但如今有她在确实更加方便。
决定留在永宁域,不仅仅是为了这个婴儿,也是为了让自己沉淀下来感悟自然,不能时时刻刻都靠剑来突破。如今乾坤也受了伤,不修养好就出去打打杀杀,只会伤上加伤日渐虚弱下去。
在这里慢慢修整,让黑鱼气息缓缓滋养它复原,待完全恢复如常,这个孩子也差不多五岁上下可以测灵根了。
正在这时候,火堆边的母子俩几乎同时醒了过来,妇人闷闷地哼了一声,男婴却只是睁大了眼睛,好奇地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能否看到山洞中的景象。
“你感觉如何?”拂衣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刚刚问了一句,就觉妇人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之前她只是呆滞,好像陷入了某种难以醒来的梦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而现在的眼神却像是死人一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妇人不说话,只哼哼唧唧不知想要表达什么,神情呆板如木偶。
“这是怎么回事?吓傻了?”拂衣转头看向鑫云,总觉得这情况应该跟她有关,不过也不该表露出怀疑。
“不知道呀,”鑫云后爪在地上一蹬,朝前轻轻一跃来到火堆边,带起的风将火苗吹得一闪一闪,热浪一重重扑打在一人一虎身上,“会不会是被关太久,再加上失去了一双腿,心智失常了。”
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但鑫云越是解释,拂衣越是怀疑人是她弄疯了,为的是隐瞒一些不想让她知晓的事。看到妇人痴傻的模样,嘴角竟还开始溢出黏腻口水,拂衣心中暗道,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轻松,但愿那粒丹药的效力能快点过去,给她一个痛快。
“你看看这孩子,怎么一点儿都不害怕?”鑫云的注意力压根不在没用的凡人身上,只好奇地凑到婴儿身边嗅来嗅去。
拂衣见她也闻不出个所以然,便知靠气息是辨不出这孩子魂魄的来历,想想还是决定用无相宗令牌来试,只不过要先将鑫云打发走才行。
“前辈,我看这妇人也无法哺育孩子,外面又多的是元婴真人在寻找异象根源,不方便把他带出去喂养,您看能不能亲自跑一趟,为这孩子找些食物?原本这种小事该晚辈去做,但我修为太低,又怕脸上藏不住事......”
鑫云理解地点了点虎头,身形一晃重新化作人形,一身黑色贴身短打干净利落,高高束起的发丝散在身后一晃一晃,很像是那根百无聊赖摆动着的尾巴。
“没问题,你心里装着这事,确实容易疑神疑鬼,行迹反而容易惹人注意。我这就去走一趟,你在这里感悟异象吧,这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景象,对你很有帮助。”
“多谢前辈指点。”
两人好似从无芥蒂,说话时都是一副客气中带着热情友好的姿态,对彼此的表现又都很满意。只不过这满意的原因又各有不同。
鑫云认为拂衣终于对她有了信任,以后自会渐渐交好,待契机一到,她便能够占领有利位置。
拂衣是为鑫云的窃喜感到满意,只要她一直保持迷之自信,到了必要时候,就能轻而易举反击回去。
心怀鬼胎的古怪好友组合笑眯眯地客套了几句,无非是叮嘱对方注意安全,待鑫云收起阵盘离开后,拂衣再次移动地底灵石,将二阶阵法重新聚起。
“无相宗就只有宗主一个元婴期,身份令牌肯定是他自己炼制的,里面必然有他的气息,但愿能够有用......”拂衣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褐色木牌看上去毫不起眼,里面散发出来的梧桐香味令她无比心安。
“唉,也不知道小韵和蔺不屈怎么样了,丹玉和小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还有长离前辈,装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任三消失不见,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宗主剥魂沉睡了呢。”
拂衣一边想着一边捏着令牌靠近男婴,原本眨巴着眼睛没什么大动静的孩子竟突然瞪大双眼,咿咿呀呀地叫着,重新裹好的双手双脚不住乱动,好像想要挣脱束缚将令牌抢进怀里。
这孩子对亲生母亲的眷念并不深重,两人确实有血脉联系,但由于孩子身上毫无人族气息,这一丝血脉连接显得有些淡薄。
他对这世间一切都不感到好奇,哪怕刚刚生下来不久,看不到外界的真实情形,也该对环境的变化有着本能感应才对,然而从接他出来到现在,他也只对这令牌有着异常的反应。
“宗主啊,可算是找到您老人家了。”拂衣夸张地感叹了一句,收起令牌不再试探,除了白泽,再不可能有别的婴孩会对一枚令牌如此感兴趣。
回应拂衣的是一阵奶声奶气的咿呀声,让她忍不住凑上前去,想要听得仔细些,看看能否听出个什么深意。但事实证明是她这活得太久的老妖怪想太多,刚一凑近,她就闻到了一股异常难闻的味道。
她们无相宗唯一的元婴真人,长老兼宗主,居然毫无顾忌地排出体内杂质了......
“这样看来是毫无记忆了。”拂衣尴尬地撇过脸去,不敢也不想去看襁褓中是个什么惨状,联想到宗门化形之后的青葱少年模样,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可是已经确定了白泽身份,她再无可能随随便便对待,只能让心中狂奔地一万头妖兽平息下来,耐着性子挥出一道清洁术,又用灵力将浊物迈入地底极深处,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这也算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过您老人家,以后宗门有好东西,可得紧着我先挑选啊。”拂衣看着渐渐沉睡过去的婴孩,心道还得给他取个名字才行,总不能当着鑫云的面一口一个宗主。
“叫什么好呢......”
正在犹豫时,外面忽传来一道强烈的灵气波动,拂衣警惕地看向外面,只见鑫云急匆匆地御剑归来,风风火火地冲进阵法屏障,一脸惊悚地冲拂衣喊道:“他们找出异象根源了,是一个新生儿,但不是咱们手上这一个!”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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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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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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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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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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