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间的青峰镇,看上去是个很正常的小镇,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陆九川和唐辞留在小镇的门口,发现几个猎户背着工具朝不远处的山林走去。昨晚,两人骑着朱雀掠过这片山林,担心林间有野兽,并没有在山林里降落,如今正好趁这机会去查探一下山林的情况,至少要做到对周围的环境心中有底。
陆唐两人不动声色地跟在那群猎户的身后,进了山林。
林间树木茂密,参天大树遮住阳光,只有少量的光线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来,进入树林后能听见鸟儿清脆的鸣叫声,还有不少野兔、野鸡出没,这些野味就是猎户们的目标。
几个猎户开始分头狩猎,两人尾随在猎户身后走了很久,没发现任何异常。
只不过,树林里只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
唐辞轻声说道:“这片树林的尽头,应该连着我们昨晚飞下来的那座山。树林里只有一条小路,乱葬岗的那么多尸体是怎么搬运上去的?”
陆九川皱着眉沉思片刻,摇摇头说:“我也想不明白。按照肖楼他们的推断,小镇失踪的人口都是被凶手所杀害,并且抛尸于乱葬岗,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尸体搬到山顶?随便找个地方用火烧了岂不是更加方便?”
唐辞猜测道:“古人很在意死后留个全尸、轮回转世,权贵人家都会大张旗鼓地修建坟墓、举办葬礼。抛尸乱葬岗,死者的遗体就会被鹰犬啃食,这也算是一种报复手段?让人死后都不得安宁?”
陆九川摸着下巴说:“有道理。看来,凶手跟这两家人是有深仇大恨?”
唐辞道:“我们先找找路,看看有没有去山上的捷径。”
就在这时,陆九川的脑海里响起虞寒江的声音:“哥,你们去了树林?”心有灵犀通道能让虞寒江随时察觉到兄长脑海里的思绪波动,他已经知道了九哥和唐辞正在树林里。
陆九川解释道:“我跟小唐在门口站岗,太无聊了,干脆跟一群猎户进山林里看看,目前没发现异常,但我奇怪的是树林里只有一条小路,树林的尽头就是我们昨晚看见僵尸的那座山,那么多尸体是怎么搬到山上去的?”
虞寒江道:“刚才肖楼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的意思是,我们再去一趟乱葬岗。”
陆九川并不觉得意外,昨晚,他们刚来到密室,一阵电闪雷鸣之后,乱葬岗突然出现了大量僵尸,逼着他们快速逃命。当时周围一片漆黑,他们并没有来得及查清楚乱葬岗的情况。既然死者的尸体都被埋在乱葬岗,肯定要去再调查一番。
陆九川爽快地答应下来:“行,我跟唐辞待会儿上山,你们也要过来吗?”
虞寒江道:“用李清照的标记拉我们过去。肖楼说,他想验尸。”
陆九川:“………”
跑去乱葬岗验尸,亏他想得出来!
不过,对法医来说,比起活人,死人其实更容易“说”真话。
陆九川将虞寒江的意思转述给了唐辞,两人顺着树林中的路径继续往前,刚走了一段距离,脚下忽然踩空,身体蓦地往下坠去!
还好陆九川反应够快,单手抱住唐辞的腰,纵身一跃,有惊无险地跳去了旁边。
两人惊魂未定,回头一看——
只见刚才踩空的位置,其实是一个深度超过两米的巨大陷阱,底部全是锋利的倒刺,散发着锐利的寒光。要是反应不够快,他俩现在可能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陆九川骂了声脏话,道:“这是猎人用来捉野兽的陷阱吧?”
唐辞点头:“陷阱布置得很隐蔽,被树叶掩盖住了,我们刚才完全没发现……这段路很可能到处都是陷阱,得小心一些了。”
他说罢就放出自己的机械蚂蚁,让两只蚂蚁走在前面探路。
果然,没走几米,又踩中了一个陷阱,唐辞眼明手快地将蚂蚁收回来,再次放出……如此反复,两人一路上排查了十多个捕猎陷阱,然后,他们看见前方出现一座树屋。
这是在一棵大树上简单搭建起来的屋子,屋顶用大量树枝、树叶遮盖,大树旁边有藤蔓做成的台阶。
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从木屋里出来,他的头发如同一窝杂草,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胡子也不知道多久没刮过了,脸上还沾着不少泥巴,如同一个“野人”。
见到陆九川和唐辞后,他双眸一瞪,怒道:“是你们两个弄坏了我的陷阱?”
说罢就大喝一声,抬起一把长刀,朝着唐辞挥砍了过来!
唐辞急忙往后退去,陆九川护在唐辞的身前,他出手快如闪电,在对方砍向唐辞的那一刻,他的手如同鹰爪一般倏然擒住了对方的手腕,猛地朝后一拧——
那“野人”痛得嗷嗷直叫,陆九川干脆利落地三两下放倒了对方,顺手从旁边找来了一根捕猎用的绳子,动作熟练地将对方五花大绑。
然后,陆九川拍了拍手,看着被绑起来的家伙,笑道:“别动气,我们差点被你的陷阱给扎成刺猬,所以才放了点东西探路。我并没有毁掉你的陷阱,你重新弄点树叶盖住它,还能继续捕猎。”
野人愤怒地瞪着陆九川,几乎要在他脸上瞪出一个洞来。
陆九川将野人押到木屋里,把他绑在旁边的凳子上。
唐辞走到对方面前,低声问道:“你一直住在这树林里吗?”
他发现这座木屋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了兽皮做成的床、衣服之外,还有锅碗瓢盆等一堆日常用品,不像是临时住宿的地方。
野人听见唐辞的问话,挣扎着道:“我是个孤儿,住在树林里捕猎为生,你们毁掉我的陷阱,还把我绑起来,到底想做什么?我这里可没多少值钱的东西!”
这是把陆九川当成打家劫舍的匪徒了。
陆九川也觉得自己的作风挺像个反派的,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从灶台上拿起一把刀,走到猎户面前,轻轻用刀背贴着对方的脸,低声道:“老老实实回答我们几个问题,我们就放过你。”
靠近的同时,他检查了一下野人的后颈以及背部,没发现猎杀者组织的纹身标记,这让陆九川松了口气。他给唐辞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问道:“你住在树林里几年了?”
野人回头瞪陆九川,陆九川将刀子往前递了递:“说。”
“……”冰凉的刀锋贴着脸,野人吓得全身僵硬,急忙说道:“十、十年了!”
陆九川和唐辞对视一眼——这位住在树林里以打猎为生的家伙,或许是很重要的目击证人。想到这里,陆九川立刻将消息告知虞寒江,虞寒江让他详细询问三年前的情况。
“三年前,七月十四晚上,你没有有看见什么?”陆九川问。
“不、不记得了。”野人本想逃避问题,结果,陆九川毫不客气地将刀子往前一送,他的头发瞬间被削掉了一大半。
陆九川冷道:“好好想想,再想不起来,下次掉的可是你的脑袋。”
“我、我说!”野人战战兢兢地道,“我记得,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我是被雷声吵醒的。我起来去外面看了一眼,本想收回我晒在外面的兽皮,结果却看见……看见……”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嘴唇止不住的哆嗦。
“看见什么?”唐辞问,“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
“……”野人深吸口气,这才说道,“我看见一支迎亲的队伍,朝着树林深处走了过去,他们全都穿着大红的衣服,没有人吹唢呐,也没有人说话,几十个人安安静静的抬着花轿,走路的时候步调都是一模一样,我吓坏了,以为自己眼花看见了鬼!”
“步调都一样?”唐辞轻轻蹙眉,接着问:“那支迎亲的队伍,最后去哪了?”
“不知道!他们一直朝树林深处走,我吓坏了,赶紧关上门,缩进了被窝里。”
“后来呢?你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人?”陆九川问道。
“我那天晚上一直没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断断续续的好几拨人往树林深处走,我没敢往外看。鬼节快到了,我怕又遇见鬼……”
“你看到的那支迎亲队伍,他们的表情有没有什么不对?”唐辞道。
“那些人的脸都很白,白得跟鬼一样,说不定是鬼界在娶鬼妻!”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道,“这片树林的背后是一座山,山顶有一片乱葬岗,据说,二十年前小镇上闹过一次饥荒,有不少人饿死了,尸体就被丢在乱葬岗。迎亲队伍往乱葬岗的方向走,不就是那边的鬼王在娶鬼妻吗?”
“……”陆九川和唐辞对视一眼。
这个野人确实是目击者之一。
不过,他当时只看见迎亲队伍朝乱葬岗走去,由于他是半夜被雷声惊醒,蓦然看见一群身穿红衣、面无表情的人,安安静静步调一致地往前走,视觉上的冲击会让大脑因为过度惊骇而变得迟钝,他先入为主,将这群人定义为“鬼”,认为是半夜娶鬼妻。
虞寒江将九哥打探到的消息告诉肖楼,道:“这个猎户的话只有一半可信,因为人在极度惊恐的状态下很可能会产生一些幻觉,他的描述中,加入了部分他自己的想象。好在,他的话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两个关键信息——”
“首先,迎亲队伍是他亲眼所见,之后的几波脚步声,应该就是失踪的陈家人还有赵家人。鬼不会发出脚步声,也就是说,他看见的那些并不是鬼,而是活人。只不过那些人似乎被什么操控了,意识不太清醒。”虞寒江顿了顿,补充道:“猎户的话可以证实,所有失踪的人,都是自己走向乱葬岗的,并不是凶手将他们的尸体搬运去了乱葬岗。”
“这就能解释凶手如何搬运大量尸体的问题了。”肖楼若有所思地道,“看来,这些人很可能是陷入幻觉,被凶手所控制,凶手是在乱葬岗杀的人,所以,小镇的赵家、陈家,都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和血迹。”
“是的,案发现场并不在小镇上,而是在乱葬岗。”虞寒江道。
“还有个关键信息是?”叶棋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二十年前的饥荒吗?”
“没错。猎人说,二十年前小镇上曾经闹过一次饥荒,不少人饿死,尸体被胡乱丢弃在乱葬岗。乱葬岗之所以有大量尸体,除了凶手杀死的之外,还有很多是跟案件无关的、二十年前被饿死的人。”虞寒江看向肖楼,“具体情况,去验一下尸就知道了。”
“我们得再去一趟乱葬岗,我能从尸体看出死亡时间,近三年来死亡的人才是我们要调查的重点。凶手,应该是从三年前开始作案的。”肖楼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有一点,我认为,凶手作案的动机,很可能跟二十年前的饥荒有关?”
“你的意思是,他选择在乱葬岗作案,是因为二十年前的饥荒中,他有亲人死于非命,被丢在乱葬岗?”虞寒江问。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将人引到乱葬岗,当着亲人尸骨的面杀死仇人……相当于给自己的亲人血祭?”肖楼猜测道,“你觉得会吗?”
“有道理。”虞寒江蹙了蹙眉,说道,“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讲,这种可能性挺大的。报复性杀人的凶手,很喜欢场景重现、或者是剧情重现,以达到心理上的满足感。”
亲人被抛尸在乱葬岗,二十年后,回来报复的“恶鬼”,将仇人也引到乱葬岗,一个一个地杀死,听起来确实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当然这只是肖楼基于目前线索的推测,说不定凶手只是有怪癖,喜欢在乱葬岗尸群中杀人?又或者乱葬岗夜深人静不容易被发现,杀完人也好处理,他才选了那个地方呢?
各种可能性都不能排除。
肖楼看向队友们,说道:“你们留下,我和虞队去趟山顶。”
叶棋想起山顶那些密密麻麻的僵尸,忍不住道:“肖教授,你们小心,那些僵尸多得数不清,昨晚看到的那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万一僵尸群继续攻击你们呢!”
肖楼深吸口气,说:“放心吧,有桃花源作为退路,我们会抓紧时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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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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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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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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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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