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丽兰气喘吁吁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马明丽在哭,孩子也在哭。
她放下手中的食盒,抱起孩子哄着,“这是怎么了,小马,月子里可不兴哭的,哭坏了眼睛,以后够你受的。”
马明丽也不说话,哭得更委屈了。
赵丽兰叹了口气,有点烦躁,“是不是和锦文吵架了?你和锦文也老大不小的了,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还是那样小孩子习性,三天恼了,两天又吵了。以前我总说锦文不懂事,你温柔大方有理,怎么跟了他,这脾气也拗上了?”
马明丽抽噎着说,“他就是欺负我刚生了孩子,专门惹我生气。”
赵丽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这哭也哭了,气也生了,现在快起来吃饭,饿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马明丽用纸巾擦了脸,慢慢的扶着病床的栏杆坐起来。
赵丽兰看着怀里的孩子闭着眼睛,哭得满脸通红,有点心疼,“他哭得那么厉害,是不是饿了?”
“两小时前他爸才喂过奶,应该不会饿吧!”马明丽打开食盒,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孩子胃小,不比大人,”赵丽兰抱起孩子,轻轻哄着,“要不,你喂他点。”
“给他兑点奶粉,现在的奶粉也接近母乳了,但是比母乳更有营养。”马明丽继续喝着汤。
“这怎么能一样,吃妈妈奶的孩子自然跟妈妈亲,以后孩子也跟你贴心,这怎么是吃奶粉能比的。”赵丽兰抱着孙子,有点心疼孩子生下来便只能对着冰冷的奶瓶。
马明丽嗤之以鼻,“这都是什么时候的观念了,现在讲究科学喂养,我认识的很多朋友的孩子都是喂奶粉,从小就聪明得很。”
赵丽兰不好说什么,只得将孩子递给马明丽,自己拿了奶瓶去兑奶。刚往奶瓶里倒了水,马明丽又说,“这兑奶粉都是有比例的,浓了淡了都不好,你看看说明书。”
赵丽兰本就老花眼,又没戴老花镜,看着奶粉罐上的字模糊的一大片,根本看不清楚。
她拿着奶粉,递给马明丽,“小马,你来看看,我这眼睛真是不中用了,什么也看不清。”
马明丽抱着孩子,孩子哭得越发响亮。她满腔怨气,生气地说,“刘锦文打一壶水就去了这么久,孩子哭成这样,他是聋了吗?”
赵丽兰看她气呼呼的样子,生怕等会又跟儿子吵起来,赶紧拿了奶瓶,“我来我来,我把水兑好,你只要把奶粉装进去就行了。”
她上了岁数,身体不太好,加上一路转了两趟公交车,又急匆匆赶来,原本就有点晕,这时候遇上马明丽使性子,一时忙乱,刚把奶瓶兑上水,伸手去拿奶粉,只觉得手中一滑,玻璃奶瓶噗通一声掉到地上摔成几块。
孩子受了惊吓,越发哭得大声。
马明丽生气的吼道,“你怎么连个奶瓶也拿不稳,真是帮不上忙还添乱。”
赵丽兰心里难过,默默地拿了扫帚扫干净地上的玻璃,耐着性子说,“门口就是妇婴店,我去买个奶瓶。”
马明丽气恼万分,“要去快去,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赵丽兰出了门朝妇婴店走,越想越委屈,自己一大把年纪,赶着上前伺候人,没得还招人骂,早知如此,自己不管还清净。
她心里难过,又不敢跟儿子说,怕自己说错话,两人少不得又是一顿大吵。更不敢跟老伴说,老伴那急脾气,听到这样,还能饶人,这不更是乱上添乱。
她一口闷气憋在心里,竟然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等到重新买了奶瓶,给孙子喂了奶,换了尿片,她再也没有心情多呆,便赶着回去了。
这一路转车换车回到家里,她初时觉得有点热,便把外衣脱了,等到了晚上,便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开始没有注意,到了半夜,浑身便滚烫的烧了起来。
她想翻身,但刚动了动身子,整个人天旋地转,只觉得一阵阵恶心。
她闭了闭眼睛,喊醒了身边的刘远明,“老伴,我好像生病了。”她的声音虚弱无力,听在自己耳中,陌生得仿佛都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刘远明一翻身坐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条件反射的说,“这不得了,这么烫,怕是发烧了,我给海燕打电话。”
赵丽兰闭着眼睛苦笑,“你给海燕打电话干什么?她都已经和锦文离婚了。”
刘远明怔了一下,“要不我给锦文打电话,让他接你去医院。”
“现在马明丽和孩子还没有出院,那里都没有人照顾,你打电话给他,不是让他干着急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刘远明问。
“我估摸着是今天着凉了,你去抽屉里给我拿点感冒药。”赵丽兰想着今天在医院的那一幕,心里多少有点伤心。
刘远明看看表,半夜三更,确实不方便。他起床去抽屉找了寻常用的感冒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拿给赵丽兰吃了。
“你睡吧,”赵丽兰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药已经吃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好了。”
刘远明又坐了一会,看赵丽兰好像也没有什么事,便上床睡了。
赵丽兰身上不舒服,加上心里搁着事,这会怎么也睡不着。一晚上没有休息好,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的感冒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起来,连起床都困难了。
刘远明不顾她的阻拦,执意给刘锦文打了电话。等刘锦文急匆匆把她送到医院,医生一检查,急性肺炎,必须要住院。
刘锦文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医院里妻子和儿子要人照顾,现在老母亲又住院了,仍旧需要人照顾,而自然元素给自己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决定着公司的死活,种种的压力压在他身上,让他瞬间感觉已经无法承受。
他突然好怀念以往和于海燕在一起的日子啊,那时候,家里一应事务被她打得井井有条,父母病了,有她照顾,孩子的事情,不用他管,回到家里,有热饭,就连他每天穿什么衣服,她也帮她搭配的整整齐齐。
他得有多么愚蠢,才会把这样一个妻子弄丢了啊!如今,不管怎么后悔,都回不去了。
等他给母亲办好了住院,打上针,赵丽兰便一个劲赶他,“你去看你儿子去,我这里哪里用得着你照顾。”
“妈,你还发着烧呢,”刘锦文说,“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吧!”
“不用,不用,你爸说一会他来看我。”赵丽兰挥挥手,“去吧,你老婆孩子那里离不开人。”
刘锦文刚想走,赵丽兰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奶奶,你在干什么呢?”
“阳阳,奶奶生病住院了。”赵丽兰知道于海燕就在旁边,委屈的像个孩子,差点哭出来。
以至于阳阳后面问的话,她一句都没听清楚。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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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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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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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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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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