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莉叶双手背在后面,绞着长袍一角,似是有些纠结。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静静站立的路德,说道:“麻烦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好!”
这个头发乱糟糟,脸蛋脏兮兮的女孩儿,没有立即推开门,而是跑到不远处的餐厅后厨。
几分钟后,姬莉叶兴冲冲抱着一个纸袋子走出来。
脸上的污渍被清洗掉了,如同鸟窝似的头发梳得整齐,发丝上还沾着晶莹的水滴。
“如果不想让你母亲知道,应该化下妆。”
路德指了指眼圈和嘴角的位置,都有明显的青紫痕迹。
手臂上的擦伤,至少还能用长袍掩盖,可脸颊上高高肿起的一团淤青就没办法了。
他张开右掌,里面躺着一支装有蓝色液体的玻璃瓶。
“擦一下吧。”
路德用生硬的语气说道,尽心尽力扮演着面冷心热的超凡者人设。
玻璃瓶里是教会出品的恢复药剂,外敷、内服都行,对普通人而言效果拔群。
小心翼翼接过去的姬莉叶,用手指沾着闻起来像是福尔马林的蓝色液体,擦在受伤的脸颊上。
那团淤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逐渐隐没。
这就是神秘学的奇妙之处。
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很清凉的感觉。”
女孩这样想道。
“进去吧。”
夜已经深了,路德跟着推开门的姬莉叶,走进屋子里。
这里是加格达市的贫民窟。
漆黑的巷子里有股淡淡的腐烂气味,排水渠里填满垃圾和老鼠的尸体。
路德并未表现出什么不适,他迈过门槛,步入屋内,里面的摆设一览无遗。
阴暗潮湿,狭窄逼仄。
“姬莉叶,是你么?你下班回来了?”
路德瞥了一眼女孩,后者脸颊微红。
显然,她说谎了。
女孩平时都混迹于贫民窟的黑帮,哪里像是什么有正经工作的人。
“是我,妈妈。我带了一些黑面包和莴苣,等下能煮汤了。”
姬莉叶把纸袋里的面包和蔬菜拿出来,只能供一个人转身的厨房里,有取暖的小炉子。
她熟练地生火,添了几块煤炭,把外面一圈发黑的锅子放上去。
“这就是底层人民的生活么?”
路德瞧着姬莉叶象征性洒了几粒粗盐,不放任何的调味品,直接把莴苣丢进去煮成清汤,估计等下要用来泡黑面包吃。
他不由心想,无论如何贫穷离自己总是很远。
感谢马塞亚-沃格斯!
感谢工具人!
“是有客人吗?”
左手边的房间里,传出虚弱的声音。
迅速地忙完这一切的姬莉叶,咬着嘴唇撒谎道:“是的,我请来了一位……”
女孩看向路德,不知道该说成医生,还是其他的职业。
等会儿要是露出马脚,可就糟糕了。
“牧师!夫人,我是一位见习牧师。”
路德掀开帘子,走进左手边的狭小房间——里面只有一张硬木板床,铺着扯烂的棉絮和稻草,看样子是想尽可能让它显得软和与舒适一些。
“牧师……天父在上!牧师大人,感谢您的到来。”
姬莉叶的母亲躺在床上,她的眼窝深陷,皮肤像是缺失水分的枯死树木。
妇人是个虔诚的教徒——通常来说穷人的信仰,远比富人更坚定。
路德那张中年人的冷硬面庞,加上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悲悯气息,轻松取得了她的信任。
“以前姬莉叶去过教堂,可是我们买不起赎罪券,也没法把牧师请到家里来……”
妇人浑浊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惶恐与惊喜。
路德的内心复杂,赎罪券是南大陆教会的传统艺能。
购买者可以感受到教会的“仁慈”与“宽免”。
比如对外宣传信仰虔诚的议员,在祈祷日、安息日等重大节日里与情妇进行多人运动。
这种事泄露出来,对方能通过购买足够的赎罪券,洗刷自己犯下的错误。
“我以为北大陆不搞这一套呢。”
路德眯起眼睛,也许是伊文斯主教所做的一切,让他对教会产生了天然的好感。
“天父在上。拯救迷途的羔羊,受苦的世人,是牧羊人的义务。”
路德随口说着《福音书》里的节选。
他说自己是牧师,这倒也不算是谎言。
真言术!
无形的力量,以音节的形式撬动灵性,施加到姬莉叶的母亲身上。
虚弱的妇人原本紧张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得到缓解。
路德面色沉静,正声说道:“即便是身处于穷困,姬莉叶仍然会积极地前往教堂祈祷,并且做义工。维瑟米尔夫人,你有一个本性善良的女儿。”
“是的,牧师大人。姬莉叶她很听话,也很懂事。”
妇人顺着话头,提及关于女儿的琐碎杂事。
不多时,就沉沉睡去。
“柯特先生,我妈妈的情况怎么样?”
姬莉叶挑动着炉子里的煤块,铁锅冒出热气,莴苣汤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我之前找过诊所的医生,可他们都找不到我妈妈的病症,只是开了一些药,但吃过几次就没有效用了。”
女孩眼中露出一抹茫然,她无意识地掰开黑面包,丢进碗里。
“你妈妈很虚弱,但她究竟有什么问题?”
谈话的时候,路德开启灵视,发现姬莉叶的母亲生命力几乎干涸。
甚至,可以说是时日无多。
“她时常做噩梦,精神每况愈下,吃不下东西,完全没办法工作。”
姬莉叶捂着脸,低下脑袋,抽泣道:“尤其是近段时间,她连下床行动都做不到了。”
路德一边耐心听着,一边暗自警惕,这有点像沾染上了某种邪祟?
“每到夜晚,我都能听见妈妈用指甲摩擦着床板,发出古怪的低语声……”
姬莉叶似乎感到有些冷,声音愈发变低,说道:“街对面的餐厅老板,是个热心肠的大叔,我偶尔会在那里打工。他说,我母亲不是生病了,而是……被可怕的东西盯上。”
“所以,那些医生毫无办法。”
路德感到背后有一阵冷风掠过,他转身把窗户关死。
“那你妈妈一般什么时候发病?”
外面的冷风呼啸,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
姬莉叶的声线微微颤抖,似乎带着浓重的恐惧。
“柯特先生,我妈妈……已经发病了。”
嘎吱!嘎吱!
床板发出晃动的声音,像是有人起身。
一丛黑影,倏地蔓延过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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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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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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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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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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