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虽为敌人,却依旧互通书信,他们对突兀和北唐的境遇扼腕长叹,忧心忡忡,却可惜各为其主,只能随波逐流。
如果故事就这样发展下去,一切都毫无戏剧性,苏印和阿史那沁就算惺惺相惜,可是处在乱世之中,各为其主,最后也只能兵戎相见,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
可是老天偏偏最喜欢开玩笑。
隆德二十五年初秋,先帝驾崩,陛下继位,年号天载。
陛下一直都不能算是一个多好的皇帝,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只是不能说出来。
可是总会有人悍不畏死地去说。
比如晋王李显岳。
他是陛下的儿子,陛下不舍得杀他,于是就把他丢到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北疆,任他自生自灭。
可是苏饷就不一样了。
苏饷是礼部侍郎,本来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那些御史都不说话,他能说什么呢?
可是他偏偏要说。
就因为他的性子,他得罪过很多人,然后,他要在生命之中闪烁出最最耀眼的光芒——他要得罪陛下。
他的劝谏就在朝堂之上,当着那些他得罪过的人的面,当着陛下的面。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特别是那个整个北唐权势最重的男人。
虽然苏饷得罪过的那些人都在心底里面认同他的劝谏,但是令他们感到更为欣慰的是,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除掉他的机会。
在陛下的威势之下,在许多朝官的“努力”之下。
苏饷死了,就和后来的管清和一样,满门抄斩,就剩一个子嗣,苏印。
苏印那个时候在做什么?
他还不知道他所深爱的大唐灭了他的全家,他正在浴血奋战,誓死守卫北疆。
他是北唐的英雄,是军队的英雄,是北唐百姓们心中的英雄,也是害死他父亲的那些人,包括陛下,不得不承认的英雄。
所以陛下没有杀他,陛下虽然在某些方面昏庸,但在另一些方面却出乎意料地节制。
陛下不能寒了军队的心,寒了全天下人的心。
陛下却不知道这埋下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隐患。
苏印知道了在长安发生的那件不可理喻、丧心病狂的事情,却什么表示都没有,他依旧捍卫着北唐的北疆。
应该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颗叫做仇恨的种子开始生根发芽,而且势必会变成仇深似海。
后来,阿史那沁也知道了。
他们有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发生,也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发生,但是他们时刻准备着。
就这样,苏印等了十多年。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北唐天载十年,苏印成为了成武将军。
天载十四年初秋,突兀不再限制于间歇性骚扰,突兀名将阿史那沁大军压境,北疆岌岌可危。
苏印终于等到了那个机会。
天载十四年暮秋,成武将军苏印投敌叛国。
这就是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生。
北唐,长安,是他的故乡,可是从那天之后,他已经没有家了。
于是,四海为家,不再忠于任何国度、任何人。
他现在只为自己活着,为了自己逝去的亲人、朋友们活着。
民族大义并不能够捆绑他的心灵,卖国求荣的耻辱并不能够鞭挞他的心灵,因为他很不擅长于以德报怨。
北唐的统治阶级杀了他的全家,他没有天理对仇人施与恩泽。
他誓守北唐北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
他穿上了那一身血红色的战甲,就像是把苏府被满门抄斩的血腥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把佩刀系到腰畔,然后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长枪的枪芒。
那把父亲留给他,代表不屈的枪。
马蹄声有些轻微,他的战马似乎懂得他的心意,缓缓来到了营帐之内。
他就这样带着他的战马,下了已经挖了好多天的密道。
他曾经对着自己的护卫们说,这是遵循晋王李显岳的命令,为突兀人留下的“惊喜”,可其实,这是他留给自己,也留给李显岳,还有陛下的惊喜。
他离开了。
……
……
北方的天空,积蓄着经久不散的阴云,狂风卷起云浪,也肆虐着荒原。
千军万马横贯于辽阔大地,沉重得几乎要压垮这整个关外。
昨天无缘无故撤走的突兀人又来了。
而且,他们的气势很盛,比起昨天的任何时候都要盛。
管阔缩了缩脖子,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只有一天,他的伤势恢复得并不多,可是不得不去迎战。
为什么要迎战?因为敌人就在那里!
北唐军人从来不问敌人有多少,只问敌人在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伤势之愈合程度,总是觉得比起从前要好得多。
难道因为神、魂、意、魄、志强盛了,肉体自然而然也会强大?
他对竹简上内容的练习已经步入了正规,比起以往强大了不知道有多少,可是关于那些方面的体悟,依旧差得很远。
昨天的真正大战摧残了他的身躯,可是却隐隐让他的蜕变更大了。
他的思绪缓缓放开,放到了压过来的突兀大军身上。
昨天北唐军队的阵亡人数并没有完全统计出来,不过大致是在三千到五千之间。
管阔周围减员严重,那是因为尽管他们之中有着铁山无无用可雷等出类拔萃的存在,大多数人都只能算是半个新兵,而北唐的那些老兵,伤亡并没有他们那么严重。
推测之下,突兀人的损失比起北唐还要大上一倍不到一点。
这给予了所有人很大的信心。
在北唐与突兀交战以来,只有寥寥数场战争是北唐失利的,大多数时候,北唐都能够占据较大的优势。
这取决于北唐雄厚的底蕴,还有装备的先进,以及战争理念的完善等诸多因素。
所以,没有人会认为这一次突兀人的狗急跳墙能够有所成效,无非就是又一个无功而返罢了,今年的冬天,将会有极大的灾难等待着他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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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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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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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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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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