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发上小憩的慕风睁开眼,便看到站在客厅中失魂落魄的任非。她苍白的面色,毫无血色的唇,让慕风心底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慕风起身来到她身侧,她空洞的眼却始终没有焦距,茫茫然盯着某处。
“你,还好吗?”慕风生涩发声。他盯着目光里依旧没有焦点的任非,想轻拥她又怕她的抗拒。
良久,任非才将目光挪了挪,落在面前的慕风脸上,却依旧茫然。
“你怎么了?”这样的任非,是慕风从未见过的,在他的印象里,只有慕念伊才能让她真情流露。
任非看着慕风,眼眸里逐渐有了焦距,与此同时却似有水雾升腾。“孩子,孩子……”
她低哑的嗓音哽咽,如同大提琴在悲鸣。
慕风皱了皱眉,知道一定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否则任非绝对不会这般伤心难过。
他再没犹豫,轻拥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抚着她愈发颤抖的身体,努力安抚她受创的情绪。
“孩子怎么了?”慕风语气轻柔,如清流划过,为任非抚平忧伤。
任非脑海中那孩子闭着眼的苍白面孔让她再也抑制不住,低声呜咽。
“他,死了!”再也控制不住,任非语气颤抖。
慕风听闻也为之一惊!任非负责的特殊班级,如果他没记错,也应该是与念伊年纪一般大的孩子,如雏菊一般正在含苞待放的年纪,又怎么会……
可慕风却并没多言,他轻抚着任非的脊背,任由她俯在自己肩头抽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任非只觉得心底的疼惜无处发泄,张小军那句“您感冒别忘记吃药”的叮咛似乎还在耳边萦绕,他稚嫩的笑容还在眼前熠熠生辉,那么鲜活的小生命怎么会就此消失不见!
刚刚在医院里,医生那句“请节哀”彻底让任非没了希望,她万万没想到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孩子,今天会因为“突发性心脏病”从此去了天堂!
与她一同在医院的李成才主任深知那残忍的事实对于任非的打击有多么大,他为任非叫了车送她回了公寓,否则任非不敢保证自己在医院会不会彻底崩溃。
那小小的生命,如此脆弱,就像当初她肚子里那小小的生命!那个小生命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而张小军却也只是到这个世界匆匆走了一趟!
再想到失而复得的叶欢,任非整颗心都在揪痛。她不明白,老天爷为什么要惩罚这些无辜的孩子,本来是大人的错却让可怜的孩子们承担后果。
张小军,父母因为贩毒被执行了死刑,从此成为孤儿的他被幸运的带到了特殊班级,本来还在憧憬美好未来的孩子却就这样匆匆的离开了这个人世间。
闭了闭眼,任非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
“怎么回事?”似乎感受到任非情绪有了些许缓和,慕风轻声询问。作为一名父亲,他对那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不由得心生怜悯。
任非周身一颤,这才发现自己此时与慕风过于亲近,挺了挺脊背,她向后退了退,再看向慕风时眼里是满满的哀伤。
“好些了?”对于任非的排斥,慕风也没再强求,她的应激反应还历历在目,他知道,还需要时间。
任非依旧沉浸在悲伤之中,看着面前的慕风她心底却阵阵抽痛。失去张小军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在这罪魁祸首面前,她却只能隐忍。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他却没那么幸运,无法来到这个人世间!可小军不同,他有幸来到这个人世间,未来本应是幸福快乐的,可是……”任非忽然发声,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慕风,似乎在讲着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他本不应该就这么走了,他与我的孩子不同!”
慕风浑身一颤!他当然知道任非说的那个没来到人世间的孩子!那个时候,他固执的认为那是她与别人的野种,害的她流了产!而如今,再想到叶欢的亲子鉴定,他再也不敢去想那个死去的孩子。自己,或许真的是个货真价实的刽子手!
在任非的注视下,慕风终究还是心虚的别过了视线,“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别太难过!或许,”他顿了顿,“他们在天堂会希望我们好好活着!”垂下眼,他低语道,“活着的人,会用尽一生赎罪!”
任非皱了皱眉,想知道慕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慕风随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正了正神色,“无论什么原因夺走了孩子们的生命,我们做大人的都有责任!”
说完,他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任非此时蹙眉看着面前一脸正经的慕风,禁不住为他刚刚说的话震惊。责任?这句话竟然出自他的口中!他记不记得,曾经害死的那个小生命,他又负起过什么责任!如今他说的道貌岸然,让任非真想上前几巴掌打醒这个男人!抑制住上前的冲动,任非告诫自己,世间再无叶嘤咛,为了叶欢,她必须忍耐!
慕风拨出去的电话接通,齐波睡意朦胧的声音传来,可在听到慕风低气压的声音后,貌似瞬间清醒。
沉声责备了齐波学校有孩子不幸病逝后还在呼呼大睡的不负责任,慕风又交代了他一大堆的工作。最后总结的便是,病逝的孩子丧葬费由慕风出,同时务必做好班主任任非的心理疏导工作,如果有必要放她几天假,另外,对于其他孩子的身体健康问题要提高重视,定期给他们做身体检查,杜绝孩子再有生病的情况发生!
挂了电话,齐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刚刚还迷迷糊糊的头脑此时已经彻底清醒。昨天自己只听李主任说特殊班级有孩子因病住院,却没想到竟已病逝。叹了口气,齐波也为那个小小年纪便没了未来的孩子惋惜。
电话再给李主任打过去,再次确认了慕风所说的事实,摇了摇头,齐波便将那孩子的后事全权交给了李主任办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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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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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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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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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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