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与小蝶,她的声音里倒是满含愧疚。
苏染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周遭气质温和,完全没有了方才拼命的样子。
隐隐地竟还有几分解脱的意思。
想来这位也是有大气运的妖,否则区区一只小蛾怎么会有如此造化。
况且妖修生来就要受到诸多苛刻的限制。
能修成半仙已是不易。
苏染愿意相信她的心中还有着那么一份善念,她盯了那蛾妖良久才道了一个字,“可!”
这一个字随风而落,却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气势。
那蛾妖望着苏染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了一声谢。
周围一片寂静,数双眼睛都盯着那蛾妖,似乎想要将她洞穿。
谢家的人更是目光灼灼,他们这次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这对异人能够延寿至今的秘籍。
倘若能够让谢家的大能多逗留凡世一段时间,不愁不能够统一整个修道界。
“凡世种种不过贪嗔痴、爱恨欲。”
“当年本座随主人误入一处秘地,异象重生,化形之日便有了小蝶。只可惜小蝶是个半妖,明明有人类的血脉,外形却又是一只小蛾。当时迫于秘境的条件,我担心她活不下来,便拜托主人将她送到凡世一处安稳的地方。”
那蛾妖缓缓道来,众人都是一副恍然的模样。
先前的阴兵阴将也都迟疑地看了一眼小蝶,难怪她能够进入人类的躯壳而不崩。
只有小蝶一个瑟瑟发抖,脸色十分的难堪。
更有年轻人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你们去的是什么秘境?这么凶险?”
蛾妖没有理会她,反倒是慈爱地看着下方的女儿道,“这一晃百年,我侥幸逃生。却发现当初送出去的小女竟然还活着,还开了灵智,不过她却依旧是一只飞蛾的样子。更要命的是她忧思过重,命在旦夕!”
说着她瞟了一眼褚英,那一眼轻飘飘却满是复杂。
那些听客全部都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便是许多人关心的关键所在了。
就连芸娘也有些激动,千年了,她终于能知道背后的真相了。
当初她落井而亡,原以为是自己忧思过重不慎跌落。
可等到头七的时候,周遭却是戾气层层,她恍恍惚惚是觉得有人故意推她下去的。
正待要寻仇,就见褚英从外面走进来。
她伸出去的利爪还没有碰到他的喉咙,就见他泪流满面的从床下抽出一个箱子。
那箱子图案复杂,上面还盖着她成亲时的红盖头。
这令她一时愣在了原地,就见褚英掀开盖子露出了里面的自己。
芸娘往前飘了几分,待要看个仔细。
就见箱子里的自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一眼似乎能够将她洞穿。
她全身如落冰窟,动弹不得。
就在芸娘以为自己毙命的时候,忽然一阵风吹来,她再睁开眼已然是在别处了。
就这样,她一直漂泊着。
跟着他们不远不近地地方看着他们恩恩爱爱。
芸娘的手不由得掐进了手心,纵使是鬼体,依旧是让人看得心疼。
苏染半阖着眼,神识却覆盖了附近的每一寸土地。
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如清风扫过,不起波澜,竟无一个人发觉。
只是那神识落在苏镜身上的时候,苏染的眉心不由得蹙了蹙。
那蛾妖忽然重重一叹,“天地之间都有命数,我不该乱用主人留下的秘法。如今看来害的可不仅仅是三个人。”
她的声音带离带着浓浓的悲哀和悔意,“不错,小蝶是活下来了,甚至抢占了属于芸娘的一切。一来这天下没有再比芸娘更合适她的命格的了;二来我的小蝶之所以会命在旦夕都是因为你褚英!她跟了你几生几世!你却每一次都将她忘得一干二净。一个女人的心哪里能够经得起这样的创伤,尤其你娶了芸娘之后,竟是如珠如宝,眼里再容不得他人。”
那蛾妖似是在为女儿鸣不平。
站在一边儿上的苏染则是蹙了蹙眉,有她照料着,苏家的几个小辈。
倒是没有被这蛾妖颠倒是非的说辞所迷惑。
人大抵都是想给自己犯的错误找些借口的吧。
只这蛾妖实在是颠倒黑白太过分了一些。
王茹忍不住哼道,“明明是你这老婆子不讲理,他是个人,你女儿是只飞蛾。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她呀,况且人妖殊途。难道就因为你女儿喜欢他,你就要拆散人家吗?”
“你这小辈!”
那蛾妖有些生气,对着王茹的方向就是吹了一口气。
她倒是没有要杀人的意思,只是被王茹下了脸面,想要找回点场子。
谁知就这还被苏染轻飘飘地给挡了回去。
顿时像是蔫儿了的茄子。
今日她看得分明,他们三个人是在劫难逃。
看来当初的劫不是没到,而是应在了今日。
她还待说几句话挽回些面子,就听芸娘凄凉一笑,向她质问道,“就因为你的女儿,你就要杀了我吗?”
那蛾妖还未回话。
小蝶却已经抢过去了,“我自然是想要杀了你的,若非每次都有姆姆阻拦,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活到现在?呵呵……哈哈……”芸娘侧过脸看向一旁早已经傻住的褚英,“你也这么以为吗?”
“英哥哥,你可不要听她胡说呀。这么多年的陪伴,难道你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还是你只喜欢她的这副皮囊?如果你喜欢,我会为了你立刻穿回去的。英哥哥,你不要被她迷惑呀!”
小蝶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
芸娘却是不看她,而是直直地看向那蛾妖冷笑道,“我是不是该感谢你的宽洪大量,让我这孤魂野鬼能够活到今日?亏我……亏我还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想来一切都在你们的预算当中吧。”
她的声音太过沉重。
就连那蛾妖也有些动容,眼底闪过一丝丝的不忍。
张了张那张巨型的大嘴,半晌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曾几何她也是很善良,善良到舍不得杀生,可现在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它无从狡辩,正待好言宽慰她几句。
一来是愧疚,二来是这芸娘似很得受苏染的重视。
偏生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穆晨忽然道,“恐怕她留你在人世也不是什么好意,大抵是替她的女儿挡劫的吧!要不然你的魂魄都不在了,命格又如何延续呢?”
这声音轻飘飘地像是风一般,却重重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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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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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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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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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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