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晚做噩梦了,”他朝我笑,转身从旁边的床头柜上将热腾腾的白色瓷碗托在手心,递给我问,“熬了点清粥给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我眨了眨眼睛,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才手忙脚乱的坐起身,接过他手里的瓷碗狼吞虎咽,完全没有淑女该有的斯文模样。
他见我吃的又快又急,忍不住提醒,“小心些,你不怕烫吗?”
“还好。”我含糊的回答,实际上只是不想和他多呆,想快点吃完让他赶紧离开。
然而,邬越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只是换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翘起那双大长腿,望着我悠然的说,“你知道吗?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等你的出现,因为我知道,你会在我十一岁那年回到巫灵谷,同我面对面的接触。”
闻言,我刚刚吞下去的一口清粥卡在喉咙里,呛得不停咳嗽,他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主动伸出手臂替我轻抚后背,缓解被噎的窘状。可我觉得他的手掌贴在我只穿了一件薄毛衣的脊背上仿佛贴着一块炽热的药膏,浑身冒出细密的冷汗,手臂上也起了一层厚厚的鸡皮疙瘩。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他在我心中已经如同魔鬼的存在,哪怕他对我再软语温存,再细心呵护,他对待外人时的无情和冷漠也足以抹去他对我的所有温柔。
见我虽然缓解了咳嗽的症状,但目光一直躲躲闪闪,不肯去看他的脸,邬越的脸色略微有些难看,但只是收回手臂,继续开始没有说完的话题,“我记得非常清楚,在我九年那年,为了去摘巫灵谷后山一颗生长了一百多年的龙涎果,修灵、元极和我一同顶着夜色潜去了后山的悬崖边,我们腰上缠着厚厚的麻绳,一点点朝悬崖下面挪动。元极的身手本来最快,眼看伸出手臂就能摘下那颗开的鲜红欲滴的龙涎果时,不知从哪里的草丛内窜出一条花斑蟒蛇,它应该也在等待龙涎果的成熟,所以一直守护在周围。月光之下,它眼见元极攀附过去,立即凶猛的冲了过来。我们三人不得不与花蟒纠缠多时,好不容易抢到龙涎果,却也无法全身而退。”
邬越的声音逐渐变得轻缓而遥远,目光也有些迷离不定,大约想起了尘封太久的往事,他眼底的光泽有些柔软,不似前些时流露出的冷漠与可怕。都说人性本善,他年少时肯定也拥有一颗
善良的心,只是后来掺杂太多的贪婪和**,这才变成今天的模样吧。
我的思绪有些飘远,直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才拉回现实,他继续讲述,“后来,修灵让我们先带走龙涎果,他来拖延花蟒一阵子,当时的情况的确不妙,我和元极便没有反对。可等我们悄悄回到巫灵谷许久都没有等到修灵回来才意识到他可能出了事情,心中很是慌乱。但后山本是禁地,族长三令五申不许族中任何人靠近,若让人知道我们去过了禁地,还盗走里面的龙涎果,关禁闭是必然的。我和元极从小没有少关禁闭,都很害怕待在那个漆黑、阴冷、除了历代族人的灵位之外,再无别物的神楼,所以都选择隐瞒修灵失踪的事情,直到两日后他还没有回来,我们瞒不下去,只能被迫去向族长禀报。”
我依稀记得这件事情,修灵似乎是在那个时候误闯巫灵谷的禁地,无意中开启了妄世之眼,这才能够窥得天机,见到我这个未来巫族灵女的真容,难怪我初次见他,他便一直强调在等我出现,而我那时以为他只是调侃并没有当真。
此时想来,心里竟透出一丝隐隐的甜蜜,谁能想到命运这般神奇,我还没有出生就被千年前的巫族少年修灵惦记在心中呢?而当时的残月和元极虽然也知道那一届的巫族灵女会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但他们没有遥望未来的本事,自然不晓得巫族灵女是谁,长的什么模样,直到后来我们去蛇王窟之后,他们才能确定我的身份,可我那时已经察觉到修灵就是凌凯,早已芳心暗许,哪里还有心思关注他们?那一趟时空之旅中,我只把他们当成还未成年的男孩罢了。
我在走神的时候,邬越仍在讲述当年的事情,的确和我知道的差不多,修灵和花蟒斗智斗勇时不慎跌入悬崖深处的某处洞穴,历尽千辛万苦才闯入埋藏着巫族某位黑巫前辈尸首的山洞,因为他的善良,他小心翼翼安葬了那位前辈的白骨,获得前辈留下的心法后无意开启了妄世之眼。
因为此事,修灵其实付出了很多代价,一是他能看到别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比如鬼魅亡灵,这对于十岁左右的少年来说其实是种精神上的折磨;二来他因此得到惩罚,被关了三个多月的禁闭;三来他险些因为此事失去竞争未来族长的资格。而这一切都不是他所愿的,他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见我又走神了,邬越轻咳两声唤回我的注意力,我茫然的看着他时,他忽然伸手接过我手里早已喝光的瓷碗搁到床头柜上,双手微紧,将我的手牢牢握在他的手心才说,“云雅,我等了你一千多年,也为了你才走上与巫族背道而驰的道路,你可知道,当日若不是想要与你重逢,我是不会同意父亲让我也修炼黑巫禁术这件事的。而这些年的等待,难道真的得不到你的心,我真的彻底输给修灵了吗?”
(=老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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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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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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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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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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