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醒来,身后似有人吐了口长气,我转了转眼珠,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躺在什么人的怀里,大概长时间没有动过,双肩和大腿有点发麻,忍不住站起身,回头一看,果然是凌凯坐在深深的草地中望着我,也不知他等了我多久。
心中微暖,我四处看了看,并没有见到黎红熏和秦锐,忍不住问,“我睡了多久?”
他慢慢起身,随手掸了掸衣服上的野草说,“他们先进去探路了,我留下来替你疗伤。”
疗伤?我微微一愣,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连忙伸手摸了摸后脑,虽然有点突出来的肿胀,但并不是非常痛,不由想到凌凯并不是留下来替我疗伤,因为我并没有受什么伤啊,只是连日赶路,造成睡眠和营养均不充足,身体有些发虚而已。他明明就是照顾我,偏不肯表现出来,也是拿他没有办法。
既然他不愿意承认,我也懒得多说,扭头四望,目光掠过天空不时飞过的幽幽鬼火,问道,“这些真是鬼火吗?”
身后,凌凯淡淡道,“自然不是,只是障眼法罢了,用来吓唬世人,不令他们闯进谷中骚扰先灵罢了。”
经他一提,我便想起那峡谷的出口,如被天斧生生劈开一座巨峰,留下那道只供一人穿行的通道,实在是鬼斧神工,匪夷所思,也不知是大自然界的浑然天成还是被巫族先祖以大神通强行劈成的入口,实在称得上一件奇迹。
见我不说话,凌凯也没有开口,二人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气氛一时有些冷场,我无话找话,不免想起那个神将,回头问他,“镇守此关的石头人呢?怎么样了?”
他神色微变,却还是回答我,“已经没了。”
我皱了皱眉,依稀想起昏迷之前黎红熏曾制止过他,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究竟是当时情况无法控制,还是他有别的目的?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和那个银发老者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和秘密,总不会是他故意斩杀看守“鬼门关”的神将,是为了替别人铺路吧?
带着这丝疑惑,我们并肩而行的时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我在想心事,他也不知在想什么,不时还得防备突然俯冲下来的幽幽鬼火,自是无瑕顾及我的感受。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似乎非常容易钻牛角尖,我越想越觉得凌凯身上秘密太多,此次川西之行,又似带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算我能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全都从脑海中抹掉,又怎能无视他最终会作出的某些错误决定呢?
正好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倒有机会再与他好好沟通,若是他仍不肯实言相告,我便真得好好考虑接下去的路该如何选择!
心念已定,我将脚步放缓,他察觉我的异常,也将动作慢了下来,偏头看着我,目光闪烁不定,却并未开口。
“阿凯,能否问你一个问题?”我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循序渐进,不令我们好不容易发展的关系僵化,便抛砖引玉道。
他愣了一下,似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犹豫后答,“你说。”
“你觉得,你我之间,如今应算怎样的关系?”
这次,他直接停下了脚步,诧异的看着我。
为了配合他,我也只能停下来,静静的等他回答。
黑暗之中,阴风依旧呼啸不停,漫天鬼火仍在盘旋飞舞,却并没有影响到我和他的情绪,我站的笔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他手握长剑,身材依旧修长笔挺,只是神色略显凝重,眸光深沉似海,未见任何情绪波动。
大约我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又与我们眼下的处境实在沾不上边,他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淡声开口,“我……信你,爱重你,希望……你也如是。”
我如被惊雷劈过,呆呆的不知如何反应。
耳边不断响起“信你,爱重你”几个字,挥之不去,震彻耳膜。
但我毕竟不是小女孩,不会轻易就被这几个字的甜言蜜语欺骗,振了振心神后,笑说,“我当然也是。只不过,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说的是甲乙两个人住在一起,平时交情还算不错,可是有一天,甲放在院子里的铁锹不见了,村人说看见乙偷走了,甲虽没有去质问乙,心中却对乙产生了怀疑。之后,无论乙做什么,甲总觉得他心怀不轨,处处看着都像小偷。你可知道,这个故事的意思?”
凌凯沉默着,许久未发一言。
我的本意是想告诉他,原本我是信你的,可是接二连三被你欺骗和隐瞒,再好的交情也经不住这样的折腾。
然而,我最终还是失望了,在他沉默十五分钟之后,我那颗好不容易温热的心慢慢变得冰凉透彻,也很清楚他是不打算告诉我任何真相了,无论他是有苦衷还是不得为之,对于他来说,我还不如那个银发老者!
愤怒瞬间燃烧了我的理智,我冷笑一声说,“如果甲肯找乙开诚布公的沟通,或许他们之间只是误会而已,可偏偏他自以为和乙的交情不错,不肯撕下脸面去问乙,结果误会越来越深,心结也越来越深,深到无法解开的时候,再深的交情也会淡然下去。如果我是甲,决不会这么做。”说完,我抬步欲走,跨了两步又回头补充一句,“还是那句话,我毕竟是巫族的灵女,既然身肩重职,哪怕能力不足,也断不会容忍邪魔歪道为所欲为,真到了那一刻,我并不介意以命相搏,无论是谁!”
说完,我拔腿便走,走得又急又快。
胸口似被千斤巨石压着,很不舒坦。
但偏偏身后听不到脚步声追来,愤怒之下我也懒得回头去看,只想着加快步伐与黎红熏他们会合,早点找到巫族的陵墓,弄清楚千年前的巫族究竟发生了什么,弄清楚前因后果,也算了却我心中对于修灵、残月、元极这三个身份的怀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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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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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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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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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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