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愤怒渐渐被这股无声无息的环境浇灭,目光无意识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乌黑的水渍里隐约透着点殷红的颜色,心中一颤,我蓦然想起花颜,急忙抬头,只见麻袋底部已经染成了透红的颜色,她受的伤肯定不轻,我忙唤她,“花颜,你还好吗?”
“我没事,还能坚持。”她说着在麻袋里动了动,白光一闪,困着她的麻袋忽然消失,毛绒绒的小家伙飞速从半空坠落,我忙伸手接住,触手却是一片粘稠的血液,低头看去,她的小腹处血肉模糊,长约七寸的伤口应是被利器划过,几乎可见森森白骨。
眼睛顿时有些干涩,但我知道自己不能软弱不能哭,因为眼泪解决不了问题。
“我抱着你,你睡会儿吧,养足精神看能不能想办法自行疗伤,好不好?”我虽然假装平静,不令花颜担心,可颤抖的声线仍然出卖了我此刻内心的惶然与恐惧,她微微抬头,朝我虚弱的点点头,将头埋进我的胸膛,沉沉睡去了。
为使花颜睡的舒服一点,我不敢随便乱动,就这么僵着身躯也不着站了多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嘀嗒!
从天花板上滚落的水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拉回我空白的思绪,我抬起头,看着小小的窗户外面,夜色依旧浓厚无边,四野不但看不见房屋,连棵树木都不曾看见。
我呆呆看着那纯净的黑夜许久,脑子里蓦然一动,恍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凝目再看,窗外的夜色毫无变化,不但没有月亮星星,就连云彩都没有。
这种纯净的夜色绝不是正常的夜空,让人感觉像是一幅画,和那些照相馆里的布景画面差不了分毫!
我再回想了一番之前的经过,从我和花颜潜伏在瑰月大楼对面的天台上,再到发现那一闪而逝的黑影,追赶他时的经过,以至于后来收到短信,来到南郊墓园外,等到凌凯,他忽然变脸将我制服,等等这些,都好像不太对劲。
若说凌凯是心魔变化的,但我还能记得推开车门时,也曾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道。
还有他扣住我手腕的手指,冰冷如玉,和往常的温度差不多,人可以变化,但气息和味道做不得假,熟悉到骨髓里的人岂会分辩不出呢?
我当然不会真的相信凌凯会对我和花颜下手,但如果那个人不是凌凯,也不是心魔变化的,那么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
依稀之间,耳边响起凌凯曾经对我说过的话:“魔,本无实体的形式存在,只能依附于其它的生命体,它们的由来其实也源于所有生命体中邪恶的一部分,比如贪嗔怨痴,尤其是仇恨最容易滋生邪恶的产物。而在魔之中,最难缠的莫过于心魔,因它无形无影,又可控制别人的心为己所用,是以最令人无法防备。”
思绪凝固在最后一句话上“心魔无形无影,又可控制别人的心为己所用”,“又可控制自己的心为己所用!”
脑子里灵光一闪,如同被惊雷劈过,我恍然想通了一切!
急忙呼唤怀中的花颜,声音无比急切。
在我的不断呼唤中,花颜悠悠醒转,不太情愿的看着我,从她红水晶似的眸中,我看到自己的容颜,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双目却熠熠生辉,联想我方才的推测,我附在她耳边悄悄说,“我们可能并非真的被抓了,有可能是在幻境之中,因心神被控才无法分辨。花颜,你尝试能不能使用灵力与外界联系,务必让凌凯感应到我们的存在,应该就能破除幻境!”
她一愣,神色有些不解。
我晓得此事确实难以置信,但这是最好的解释。
也许我们此刻还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但因心神被控,误以为自己被心魔所抓,受制于人。但任何“幻”类的产物,必然逃不开“意志坚定”四个字的破除之法,只要我们认定这一切都是假象,心魔便无法再对我们怎样!
我想到这些,忍不住欣喜若狂。不料,花颜朝我咧嘴一笑,两颗尖锐的牙齿露出唇外,红目愈发鲜艳,显得狰狞可怕。
这笑容和之前凌凯脸上出现的表情一样,我心中一沉,还来不及反应,她忽然跳下地面,身形一抖居然慢慢长大,化成了云知的模样。
“不错啊,没想到你的意志这么坚定,这么快就想出根本原因,”他退后两步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些赞许和戏谑,啧啧几声才道,“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啊。我本以为你这半路出家的女天师肯定所知甚浅,哈哈,你竟然懂得心之幻境,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心中甚怒,咬牙切齿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花颜呢?她在哪儿?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想怎样?”他将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瑕的斜倪我,“我不想怎样啊,被你们巫族困了数千年,我自然不能便宜你们。不仅是你,还有你最爱的人和爱你的人,我会让他们全都付出代价!”
“巫族到底与你有何冤仇?”我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脸上闪过凶戾之色,眯了眯眼睛道,“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也活不长了。那还是五千年前的时候,天地初开,混沌未消,众神先后诞生,他们自以为高高在上,完美无瑕,暗中却为了与天地同寿,摒除七情六欲,爱恨贪嗔痴,却不明白他们个个神力非凡,哪怕是嫌弃不要的东西,也能促使我这样的生灵诞生。但我当时还很弱小,不是他们的对手,只能在天地间东躲西藏,苟延残喘。”
我听得有些好奇,胸中怒气渐渐平息,凝神看着他,心里却在想,万物皆有弱点,心魔又何尝例外?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不知晓他的来历,又怎能找出他的弱点!
见我听得专注,他唇角微勾,眼中流露出几许得意之色。
毕竟是魔,又是众神弃之如蔽履的缺点,难免具备自大、狂妄、轻敌之类的弱处,我心中了然,故意表露出痴迷之色,以保他不产生怀疑,继续讲述下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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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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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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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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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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