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紧紧抱着的母亲虽然冰冷如同雕像,久违的亲情却似潮水侵袭,将我冰冷了许久的内心完全淹没,让我第一次产生我还有家,还有亲人疼爱的错觉。
然而,母亲很快在我怀中沉沉倒下,哪怕我拼尽全力想要拉住她,不让她再一次离开我,她却依旧化成青烟消失在我眼前。
光明乍现,是楼梯处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我呆呆看着面前的花颜,她身上全是血渍,仿佛一棵绣在衣服上盛开的曼珠沙华触目惊心。她手里举着一根泛着白光的水晶棒,脸色惨白的对我说,“云雅,这里很不对劲,我们快离开。”
可我仿佛没有听见她的话,只是怔然低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想起母亲方才化成青烟时满眼的不舍,还有那满脸的泪水,忽然泪如泉涌,用力推开花颜跑出去,大声喊着,“妈妈,你别走,妈妈,我是云雅,我是小雅啊!”
寂静如死的院子里,只有我身后尚有灯光,其它的窗口全都漆黑如墨,明明没有停电,却也没有人家里亮着灯,的确非常诡异。
花颜见我有些失控,连忙跑回家里,胡乱将我的东西塞进行李箱,急匆匆跑了出来,拉着我的手边跑边说,“院子里好像有只怪物,它太厉害了,我完全没有办法看见它的模样就被伤成这样,不能再待下去了,我们快走!”
我近乎麻木的被她拖着往外跑,行李箱拖在水泥路上发出的巨大声音充斥着这个寂静如死的院子,高高的围墙外面,也完全看不到任何灯光,附近都是民居,不可能所有人都睡下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整个院子都被结界笼罩,外面的人无法入内,里面的人也无法出去!
当我得出这个结论时,花颜果然停下脚步,茫然四顾,脸色惨然道,“我们被封印了,这个院子早已没有活口,我们被骗了。”
什么?我浑身一震,放开她的手朝四周观望。
漆黑的天地之间,六幢七层高的宿舍楼安静的矗立着,犹如六只蛰伏的怪兽,随时都会扑出来咬人。
我们此刻就站在院中已经枯黄的草坪里,几棵老槐树上只剩光秃秃的枝丫,秋日的夜风格外凛洌,刮在脸上生疼生疼。
“你是说,我爸故意骗我回家,为的就是引我们入局?”我整理了一下零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再次失去母亲的痛楚,低声问道。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知情还是不知情,但这座院子都被结界封印,这是事实。其实我们早上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有些不太对劲,空中的云层有些戾气弥漫,但我并未多想,以为只是这里距离火葬场不太远才会这样的。”花颜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双手用力握住手中的水晶棒,一边四处张望,一边低声对我解释。
我记得下车之前,她的确问过我火葬场的位置,当时我不明其意,只觉得这些非人类似乎对墓园、火葬场这样的特殊环境非常在意,但也没有多想。
如今想来,阔别多年的父亲为何会突然打电话让我回家过年,我又为何会再次见到死去多年的母亲呢?这一切都无从解释,唯一的答案就是我再次被人设计,再次掉进了别人的圈套!
而这次不像南城,凌凯不会突然出现,我也没有任何能够护身的宝贝,除了花颜之外,我什么依靠也没有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我咬了咬牙,将身上的大衣穿好,感觉冷意稍减才问花颜,“你可有什么办法冲开封印?”
她闭上双眼,呼吸渐沉,似在感应封印的位置或者威力大小,半晌才摇头说,“这股封印的力量太强大了,我没有办法冲破。”
我皱起眉头,心想若真有人设计了这一切,又怎会让我们轻易逃走?费尽周章将我骗回老家,不正是想让我避开凌凯,使他没有机会帮我嘛。只是可惜了花颜,连累她与我一同受难,这是我唯一觉得愧疚的事情。
我转头看着她,洁白的大衣上血迹斑斑,脸色还很苍白。
花颜之前被凌凯打伤,方才又力战暗处隐藏的怪物,她的努力让我心中唯一的那丝怀疑也彻底消除,我开始坚信她是真的来报恩,所以她一定不会害我!
既然这样,我怎能让她陪我一起受难?
于是,我看了看四周,正想劝她独自离开,不用管我的时候,就听四面八方响起一股奇怪的声音,咕咕咕咕,像是什么东西在吞咽口水,又像是什么东西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心中发怵。
我和花颜同时转头,便见从六幢房子里陆续走出了黑压压的人影,他们整齐排列成阵队,步伐几乎一致,僵硬、麻木的,朝我们站立的方向包围过来。
黑暗的光线之下,我只能看清楚这些人很整齐的鱼贯而出,开始还看不太清楚他们的面容,直到他们围的近了,方能看出他们个个脸色发青,双目碧绿如同饿狼的眸子,而且行走的身影僵硬如同木偶,很显然是被人控制了。
又或者,他们已经不是活人,已经变成了怪物!
我尚在打量这些人时,目光忽然一顿,此时这些人已经离我只有十多米远,领头的男人穿着黑色羽绒服,面目苍白,五官僵硬,一双碧眸死盯着我,似随时都会朝我扑过来用力厮咬,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父亲……云学礼。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几个小时之前,他还和正常人一样同我们一起吃晚饭,还会刻意与我亲近,试图询问我的近况,试图了解我在南城的生活环境。虽然数次相对无言,但我能够感觉他的努力,他甚至变着法儿在打听我的公司位置,居住的位置。
然而短短几个小时之后,他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脸色比纸还白,眼眸比草还绿的怪物,他行走的动作比木偶还要僵硬,看起来十分别扭,好像一个机器人,正笨拙的迈动着脚步,一点一点向我们逼近。
感觉到四周传来的压迫感,连带空气中也浮起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我压抑着内心强烈的翻腾,正打算呼唤一下父亲的神智时,就听身后传来“啊”的惨叫,撕心裂肺,振人心脾。
迅速回头,我的瞳孔内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但它并没有实质的肉体,仿佛只是一个从天空投射下来的影子,但它粗壮的、泛着青色鳞光的巨大手掌当中,花颜正被它紧紧握住,并举上了半空,作出随时都要将她捏碎的动作,令我的心跳曳然而止!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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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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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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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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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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